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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特技玩家》:是時候在奧斯卡獎表彰「特技替身」演員了嗎?

這在過去幾十年來,根本是一個不可能被認真討論的議題。

原因很簡單,過去的好萊塢習慣去打造一個「明星神話」,他們希望我們相信所有的特技都是大明星親自賣命下去演出。再者,好萊塢也知道,假設真的要設立獎項去表彰這些大明星,也只是落得尷尬局面,因為最後很可能會被揭穿。

不過事實上是,當我們談到電影史時,就會發現從電影誕生之初就有特技演員,而許多早期的偉大演員自己也確實上陣表演了極為驚人的特技,像是有著雜耍底子的巴斯特基頓(Buster Keaton)就有著許多經典演出,還曾為了表演特技摔斷脖子。只因為替身出現了,電影工業就完全去否認特技的存在,當然是不切實際的。

在1929年,奧斯卡獎創立之初,確實沒有人想過特技應該被納入評判。儘管過後數十年來也有增加獎項,例如1981年增設最佳化妝與髮型設計獎,但主管奧斯卡獎的影藝學院卻始終不願意考慮為特技演員開設獎項。大家都覺得要是湯姆克魯斯(Tom Cruise)的替身獲獎,會讓阿湯哥本人顯得顏面無光。

類似的爭議確實發生過。當娜塔莉波曼(Natalie Portman)以《黑天鵝 Black Swan》(2010)榮獲奧斯卡影后的隔一週,《舞蹈雜誌》的主編溫蒂佩倫(Wendy Perron)就公開指出娜塔莉波曼的舞蹈表演分明是舞蹈家莎拉連恩(Sarah Lane)替身代勞的。不過證明這一切的影像卻在奧斯卡獎前被全部下架。

溫蒂佩倫指出若非莎拉連恩精彩的舞蹈動作,娜塔莉波曼根本不可能獲獎,但她在台上領獎時卻隻字未提自己的替身,佩倫語帶諷刺地說:「是不是因為太興奮所以忘了說?」而且娜塔莉波曼在公關宣傳活動上,曾公開說過自己只學過一年芭蕾舞,而片中90%的動作都是由她自己跳的。佩倫認為這是對專業舞者的莫大羞辱,講得好像這門專業隨便一個外行人就能輕鬆駕馭。

想當然耳,此事後來演變成一個巨大的公關危機。當月底,莎拉連恩接受《娛樂週刊》採訪時坦承,《黑天鵝》中的舞蹈全身鏡頭,只有5%是娜塔莉波曼本人上陣,也承認片方要求她在奧斯卡獎頒獎典禮結束之前不許接受媒體採訪。儘管她依然肯定娜塔莉波曼的演出確實已經很努力了,但她也強調自己已經習舞22年之久。

也許是《黑天鵝》爭議甚囂塵上,好萊塢要漸漸意識到要完全抹去替身的存在,既是不實際(現在任何人都可以透過社群爆料)也是不道德的。近年好萊塢大明星已經開始很大方地介紹自己的專屬特技替身演員,而這也像是一個訊號,讓好萊塢高層覺得公開去認可特技演員專業的時候到了。

剛才我們提到的《黑天鵝》案例,指的是「舞蹈動作」的展示,但如果是拍攝動作大片,則是另一種層次的特技。

許多人對電影特技團隊的想像或許是一群不怕死的粗漢,但其實這完全只是一個刻板印象,負責特技的團隊反而可能是片場之中腦袋最好的一群人,他們必須精通數學和物理,必須研究潮汐和高空墜落的風阻,以及安全氣囊的承受力等等。每一個看起來很瘋狂的特技表演,都是經過複雜的演算而來。

特技表演既是一門藝術也是科學,並非只靠膽識就能成立,所有我們看到的動作大片也都是如此建構而來。換言之,除了特技演員本人值得嘉獎,幕後功臣特技指導(Stunt coordinator)也同樣需要肯定,他們的工作涉及到規劃、設計和編排特技動作以符合劇本與導演的要求。屆時如果要成立獎項,應該也會有一個完整的入圍者界定標準。

艾美獎已在2002年設立特技指導獎,而美國演員公會獎也已在2007年設立特技演員集體演出獎,證明設立獎項並非不實際。不過現階段最大的阻力,卻在於奧斯卡獎恐怕不想要再設立新的獎項了。

依照奧斯卡獎規定,所有獎項的專業必須在影藝學院設有分會,而截至目前為止設有17個分會。要為特技專業的電影工作者設立新分會理論上不難,但問題是奧斯卡獎近年為了縮短頒獎典禮時間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他們當然不想要再設立新獎項。何況影藝學院已宣布2026年將會有「選角指導獎」,這也可能使得他們不想在短時間再設立新獎項。

自1990年代就開始遊說奧斯卡獎設立特技獎項的特技名家傑可吉爾(Jack Gill)也指出業界人士反對未必是因為守舊,而是因為其它分會成員擔心成立新獎項會害他們被排擠,例如奧斯卡獎曾經嘗試將某些獎項的頒發從直播移出。但近期奧斯卡從善如流,取消了這個措施,因此這樣的情形短期應該不會再發生。

《X戰警:第一戰 X-Men: First Class》(2011)的編劇扎克斯坦茲(Zack Stentz)是成立獎項的頭號擁護者,他說也許設立表彰特技專業的獎項,反而可能會增加奧斯卡的收視率,他認真地說:

「沒有人會在播放年度最佳五大特技的時候起身去上廁所。」

而且就另一個角度來看,奧斯卡獎一直希望能夠吸引年輕觀眾,特技獎項確實最有可能讓動作大片入圍,比什麼「票房獎」或「觀眾票選獎」還顯得更名正言順太多了。

然而即便是過去十年,好萊塢業界針對特技獎項的反對聲音仍然居高不下,比較代表性的論調是指出如果奧斯卡設立相關獎項,恐怕會讓大家為了得獎爭相表演危險特技,進而造成危險,例如看到別人跳的樓更高,我也要挑戰更高。但這其實只要設立好獎項的獲獎標準,也許未必需要擔心。

實際上儘管美國特技演員也有專業獎項,過去也從未發生如此亂象,就安全性來看,其實現在特技演員得到的保障比上個世紀也更全面,死傷率也大幅降低。過去特技演員表演前還得簽一個保證放棄任何權利的「生死狀」,但現在隨著工會介入保護,這種事也不會再發生。但即便是這麼說,負責特技的電影工作者在片場依然是直面嚴重風險的二等公民。

對特技專業的質疑其實多半禁不起檢視,打造《捍衛任務 John Wick》(2014)與系列續集的導演查德史塔赫斯基(Chad Stahelski)就公開聲援道:

「我認為奧斯卡沒有排除專業特技演員的理由。」

2024年的奧斯卡獎頒獎典禮上,萊恩葛斯林(Ryan Gosling)和艾蜜莉布朗特(Emily Blunt)上台向歷來的經典特技表演致敬,也宣傳了他們聯袂主演的新作《特技玩家 The Fall Guy》。外界猜想這可能是奧斯卡獎透過這個環節來「試水溫」。

《特技玩家 The Fall Guy》(2024)電影預告

在電影《特技玩家》之中,萊恩葛斯林飾演的王牌特技替身寇特因為一場意外險些喪命,意志消沉的他,在得知舊情人裘蒂將要擔任導演開拍新作,立刻前往現場支援,然而他卻也在不知情之下捲入了一個複雜的陰謀之中。特技演員出身的導演大衛雷奇(David Leitch)以這部作品向特技專業致敬,片末一場特技大戲可說是完美展現了這個領域的「博大精深」,令人大呼過癮。

而在《特技玩家》的片末,導演也不忘放上萊恩葛斯林的特技替身的精彩演出,告訴我們這位飾演特技替身的大明星,當然也有功底紮實的特技演員來代勞(附圖)。這樣戳破巨星神話的畫面,在過去可是前所未見,但在《特技玩家》的脈絡底下,就能完美成立。

儘管票房也許未如預期,《特技玩家》卻有可能因為作為一部呼籲認可特技專業的電影而留名影史。在2024年6月6日,比爾克萊默(Bill Kramer)在接受《帝國雜誌》專訪時鬆口表示:

「我們正在與學院旗下的特技專業社群人士討論這件事,探索這個可能性。」

意外成為特技演員代言人的萊恩葛斯林也在受訪時慷慨激昂地說道:

「他們(指特技演員)是演藝界最勤奮的人,比任何人都有冒險精神。《特技玩家》就是為了增設奧斯卡獎項而拍攝的宣傳之作。面對一個人願意為了你被火燒八次、為了你跳下直升機、為了你翻車八次,你怎麼能只跟他說句『謝謝』而已呢?」

各位影迷,你同意奧斯卡獎為特技專業工作者增設獎項嗎?

本文與 MyVideo 影音隨看 合作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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