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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絕命終結站》系列原創者傑佛瑞雷狄克:死神設定的幕後推手

你可能認不得他,但是他創造了你的夢魘。(雖然開頭感覺很可怕,但這將會是你今年聽到最勵志的故事。)

你可曾想過,一部電影的反派有可能是「無形」的。傑佛瑞雷狄克(Jeffrey Reddick)是最早想到這個概念的人,而且這個從頭到尾都不會現身的反派,整整紅了25年,帶來9.4億美金(折合新台幣約308億元)的票房收入,且拍攝六集以來,從未虧損。

這個反派就是《絕命終結站 Final Destination》系列裡的「死神」。

熟悉《絕命終結站》情節的影迷都知道它的公式,故事都會一場造成多人死亡的災難開始,然後我們會發現這是某個人的「幻覺」(或者說是一種預知夢),接著他/她會開始阻止這場的災難的發生。不過逃了一時,最後每個倖存的人往往還是會因為各種原因被殘酷地奪去性命,因為「死神不喜歡被欺騙」。

靠著這個靈感,傑佛瑞雷狄克成為好萊塢金童,當你熟悉他的出道經過,便會意識到這可不是他運氣好,能一路走來,創造出一個IP,完全是靠他長期以來的積累。而這一起的開始,竟始自他14歲那年。

當時傑佛瑞就跟一般美國青少年一樣喜歡看恐怖電影,他與好友在肯塔基州的汽車電影院觀賞了衛斯克萊文(Wes Craven)執導的《半夜鬼上床 A Nightmare on Elm Street》(1984),結果觀後大為震撼,他對於夢裡竟會出現殺人魔的構想感到非常興奮,於是回家洋洋灑灑寫了一則前傳故事。

然後他打電話詢問當時新線影業總裁羅伯特夏爾(Bob Shaye)的地址,而對方居然還真的給了他。傑佛瑞於是直接把自己的故事寄到夏爾家,對電影業一無所知的他,妄想自己能夠的構想能夠被採用。

沒過多久,他收到了一封公版回函,其中一段大字寫著「Unsolicited」的字眼。14歲的他根本不知道這個單字是想表達什麼,查了才知道它的意思「未經請求的」,白話來說就是:我們沒有對外徵件,所以退件。

結果傑佛瑞不但沒有打退堂鼓,竟再回了一封信,上頭不客氣地寫著:

「先生,我花了三美元觀賞你的電影,所以我想你該花五分鐘讀過我的故事再說。」

結果夏爾收到這封信之後覺得這年輕人實在有趣,於是讀過了故事,親筆給了他一句回饋,「你很有想像力,只是故事缺乏結構」,並且交代他的助理喬伊曼恩(Joy Mann)好好照顧這個年輕人。隨後五年,他們會主動寄給他電影海報、周邊商品和劇本,這對於一個農村長大的小孩而言,肯定是莫大的鼓舞。

傑佛瑞還記得當時他一點都沒有把夏爾的回覆視為批評,心裡只想著「耶!我的想像力很豐富」然後就繼續動筆寫作。他還記得當他寫完第一個完整的劇本後,又一次送到新線影業,而負責回覆的一位女職員也很認真地給予他回饋,稱讚他的想法很好,只可惜不是他們現在想要的。

結果到了19歲那年,傑佛瑞去紐約發展,直奔新線影業實習,最後真的成為了裡頭一份子。出於好奇,他把當年自己的投稿翻了出來,意外發現有人在上面註記:「這孩子顯然還在讀國中。」

「我明明已經上高中了,該死!」

不過仔細一瞧,傑佛瑞發現他當時交的劇本簡直糟糕透頂,連作為學校課後的餘興節目的水準都不到,他意識到當時回信他的大人們,只是想著一個孩子居然會寫劇本來投稿,覺得很可愛而已,沒人真的把他當一回事。傑佛瑞有感而發地說:

「我很慶幸當時她沒有把這些直接告訴我,因為如果她說了,我可能會以為自己是個糟糕的編劇,然後就此放棄不寫了。我之所以能進步,是因為我一直寫,寫得越多越好。一定要持續寫下去,同時也要學會分辨誰是真正會給你『建設性批評』的人,跟那些只是愛批評但無法幫助你的人。因為有些人只是單純想挑剔,但那種批評一點幫助都沒有。」

當然,他也很慶幸當時沒有收到盲目的稱讚,傑佛瑞目前在業界已經身經百戰,收到太多寫劇本來投石問路,所以他很清楚大家的心態,他表示:

「很多時候人們問你意見,其實他們並不是真的想聽建議,他們只是想聽你說他們的作品很棒,這是我常看到很多初次寫劇本的新人會犯的錯誤。他們覺得自己的劇本是全世界最棒的,投注了大量的心血和靈魂,所以一旦被拒絕就會非常受傷。」

直到在新線影業任職11年之後,傑佛瑞一直在想著哪天也要孵育出一個自己的故事。

有天他搭飛機回老家時,偶然讀到了一個文章,內容是一名女士準備搭機去度假,結果她的母親突然致電請她別上飛機,因為她有「非常不詳的預感」,這名女士聽話了,結果隔天這架班機真的墜毀了。

傑佛瑞覺得這個事件很有趣,同時也覺得有點毛骨悚然,於是他寫了一個劇本構想,準備提交給當時正紅的科幻影集《X檔案 The X-Files》(1993-2002),故事就是關於主角在有了不詳預感後選擇不登上即將墜機的飛機,結果飛機真的發生事故。

不過後來他在新線影業的同事鼓勵他,與其交給別人,不如向自己的公司提案看看,也許能開發成一部電影。結果公司高層看了也有興趣,鼓勵他繼續創作,剛好當時《驚聲尖叫 Scream》(1996)爆紅,他們建議他把主角群全部改成年輕人,而他也欣然接受了這個提議,傑佛瑞說每個編劇都會想要堅持自己的創作理念,但是當你在電影公司待過,你就會更了解市場要的是什麼。

然而,傑佛瑞坦承其實一開始公司高層並沒有這麼看好這部作品,因為他們不確定觀眾會對一個看不到反派的角色買單。他們對他說:「我們怎麼可能拍一部恐怖片,讓死神當反派,你既不能對抗祂,甚至看不到祂?」

結果傑佛瑞聳聳肩說:「這不就是一切的重點嗎?」迫於無奈,他當時帶著兩個製片人一起去跟高層談判,揚言如果他們不買單,他隨時都要把這個案子賣給當時點石成金的電影公司米拉麥克斯。結果公司高層嚇得直接出手搶下這個案子。當時是1997年。

事後傑佛瑞表示,自己堅持不願意安排一個實體化的死神登場當然是有其道理。這是因為他不希望死神這個概念被特定宗教或特定的文化風俗給束縛住,如此反而會限制觀眾的想像。他補充道:

「透過不讓死亡在視覺上人格化,人們才可以將自己文化中特有的元素融入故事中,使之成爲自己的想像。」

等到劇本完成初稿後,傑佛瑞找上了《X檔案》的黃金搭擋黃毅瑜(James Wong)與格倫摩根(Glen Morgan)重新調整,最後由黃毅瑜出任首集《絕命終結站》(2000)導演。

《絕命終結站》問世時,影評反應不佳,《紐約時報》影評人斯蒂芬霍爾登(Stephen Holden)稱電影「平淡無奇」,《舊金山觀察家報》的影評人華特阿迪亞戈(Walter Addiego)稱電影「愚蠢又血腥」。少數看出這部電影潛力的是傳奇影評人羅傑伊柏特(Roger Ebert),他說:

「《絕命終結站》無疑會成為一部熱門大片,並且肯定會推出續集。就像《驚聲尖叫》一樣,這部電影太好了,故事絕不能就這樣結束。」

現在看來,羅傑伊柏特的觀點無疑是富有遠見的。實際上,《絕命終結站》不僅只是創下賣座成績而已,它還啟發了一整個世代的人對於安全觀念的重視,有時甚至成為一種創傷。例如在《絕命終結站2》(2003)中的開頭,滿是木材的貨車的捆繩鬆開,木材直接向後脫落,直接擊中一輛警車,造成了噩夢般的連環車禍慘案。據說從此之後,沒有美國人會願意開在這種車的後面。

傑佛瑞透露其實那一集的開場原本是一群大學生命喪火場,結果他和團隊同仁都覺得震撼力不夠。有天回鄉時,剛好被一台載滿木材的貨車擋住去路,才讓他冒出了這個經典構想。而他也相信這個系列對死亡的描繪,很可能在現實中真的挽救了很多人的性命,因為大家開始會開始格外注意安全。

儘管從開始以來就數度面臨質疑,傑佛瑞始終自信滿滿,他一直都相信這部電影至少會推出一部續集。截至2025年為止,該系列已經有六部電影,傑佛瑞稍早接受《Thought Catalog》採訪時欣慰地說自己剛剛收到了「木材貨車」的迷因圖,這他真正認知到《絕命終結站》已經成為了一個具有跨時代意義與價值的作品了。

身為一個賣座系列的掌舵者,傑佛瑞稱不上是頂級好萊塢名流,這或許跟他的出身背景有關。他不僅不是出身電影世家,還是一名非裔男同志,甚至因此從小就面臨霸凌。就算自己有著明確的身分認同,但他坦言自己也無法阻止在系列開創時,所有的主要演員只能安排白人出演。

其實在進入新線影業工作之前,傑佛瑞也有著演員夢,在紐約就讀美國戲劇藝術學院。當時不知天高地厚的他自稱是黑人版的米高福克斯(Michael J. Fox),結果選角指導吐槽他:「如果你會饒舌或打籃球,那我們也許會考慮你。」正是因為當時被澆熄了熱情,傑佛瑞才投身新線影業,從小職員開始做起。

也許是為了小小的做出反抗,他安排了以《腥風怒吼 Candyman》(1992)中的「糖果人」聞名的黑人演員東尼陶德(Tony Todd)飾演了一個透露死亡規則的小角色,而他也成為這個系列象徵性的存在。

隨著《絕命終結站》系列越來越成功,還是有人留意到了傑佛瑞的貢獻,他驕傲地說自己曾遇到一個粉絲衝到他面前說道:

「我年輕的時候差點想不開,直到有天我發現自己最喜愛的電影系列(指《絕命終結站》)的開創者竟然跟我一樣都是同志!」

2025年,闊別14年之久,系列最新續集《絕命終結站 血脈 Final Destination Bloodlines》(2025)終於推出,傑佛瑞已經完全退居幕後,但還是持續控制著這個系列的發展方向。這部片的開頭災難場景出乎意料的以1968年的天景餐廳開幕儀式為背景,直接上演系列最瘋狂、近乎華麗的死亡場面。但觀眾卻很快發現故事還是設在當代,原來死神這回找上了倖存者的後代子孫。

在前年《洛杉磯時報》的採訪當中,傑佛瑞坦言自己對《絕命終結站》最詬病的一點就是每個人在最後都得死的設定,他說道:「如果每個人最終都會死,那我們幹嘛要看?」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他一直在推動讓倖存者延續故事的構想,他認為「死亡固然不可避免,但你還是可以試著延長壽命」。

傑佛瑞以自己的母親為例,在她87歲動癌症手術時,醫師稱她肯在熬不過,結果她又多活了十年,而且至今理智清晰,這讓他意識到人們是可以堅強地對抗死亡的。

至於對《絕命終結站》最大的後悔呢?傑佛瑞笑說:

「就是我們沒有出玩具周邊啊!我的朋友都有屬於自己的恰吉、麥克邁爾斯面具,還有面具殺人魔傑森跟佛萊迪的公仔。我只是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玩具而已啊!」

各位影迷,你最印象深刻的《絕命終結站》死法是什麼呢?

《絕命終結站 血脈 Final Destination Bloodlines》(2025)電影預告
本文與 MyVideo 影音隨看 合作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