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妲史雲頓(Tilda Swinton)、麥可李(Mike Leigh)、亞當麥凱(Adam McKay)、哈維爾巴登(Javier Bardem)等81名影壇名家稍早發表了一封措辭強烈的公開信,譴責任何審查反對以色列在加薩對巴勒斯坦人進行種族滅絕的藝術家,並強烈表明他們反對德國名導文德斯(Wim Wenders)所稱「電影人該處在政治的對立面」之說法。
在柏林影展開幕後不久,評審團主席文溫德斯在被記者詢問如何看待加薩的巴勒斯坦人所面臨的種族滅絕處境時,他明確表示電影人必須遠離政治,並稱電影人應處在「政治的對立面」,還稱「沒有任何電影真正改變過政治家的想法」。此說立刻引發軒然大波,主因是溫德斯的身分代表了影展的立場,而非僅代表他個人,外界認為溫德斯之所以不願意聲援巴勒斯坦人,是因為資助柏林影展的德國政府與以色列關係良好。批評者指出,如果目前是猶太人遭到屠殺,溫德斯不可能發表相同的言論。
印度作家阿蘭達蒂洛伊(Arundhati Roy)先開了第一槍,宣布退出柏林影展,她稱溫德斯等人的言論令她「瞠目結舌」。如今,又有81位影壇名家發表了一封公開信,批評柏林影展「審查反對以色列在加薩對巴勒斯坦人進行種族滅絕的藝術家」,同時指控德國政府在其中扮演的關鍵的支持角色。
聲明中指出:
「我們作為電影從業人員,同時也是柏林影展的過去與現在參與者,期望產業中的機構能拒絕成為持續對巴勒斯坦人施加恐怖暴力的共犯。對於柏林影展參與審查那些反對以色列種族滅絕行為、反對德國政府助長此事的藝術家,我們深感震驚。」
此外,聲明中也點出了柏林影展的雙重標準,指出該影展過去對受到壓迫的伊朗和烏克蘭人民表達了明確的聲援,卻對巴勒斯坦人的困境不表達任何支持,甚至包庇以色列。上述言論並非空穴來風,在2024年的巴勒斯坦紀錄片《你的國,我的家 No Other Land》獲獎時,得獎人上台呼籲以色列立即停火,並停止對加薩人民進行種族屠殺,事後柏林市長凱魏格納(Kai Wegner)卻回應稱「反猶主義在柏林沒有空間」,德國文化部更宣布將確保未來「不會再重蹈覆轍」,引發政府干預柏林影展的疑慮。
在2025年,香港導演李駿碩的《眾生相》於影展放映時,他代替未能出席的伊朗演員埃爾凡謝卡里茲(Erfan Shekarriz)發表聲援巴勒斯坦的聲明之後,也遭到德國警方的調查。儘管柏林影展向來以政治性選片聞名,包括推動伊朗人權運動等,卻不敢得罪以色列政府,甚至試圖審查與會導演的言論,這些舉措早已讓許多關注巴勒斯坦人權問題的電影人感到心寒。直到今年溫德斯的發言出現後,更是激起了大眾的怒火。
在公開信當中也透露,曾有聲援巴勒斯坦人的電影人遭到了影展資深選片人的嚴厲斥責。除了批判影展,這些電影人也對德國政府表達不滿,認為德國刻意系統性地壓制異己,審查迫害特定族群,令人想起1930年的法西斯政府,信中指出:
「儘管有大量證據顯示以色列具有種族滅絕意圖、體制性的暴行罪與種族清洗,德國仍持續向以色列供應武器,用於消滅加薩的巴勒斯坦人。」
參與該公開信聯署的電影人包括去年才在柏林影展獲得榮譽金熊獎的英國演員蒂妲史雲頓(附圖)、西班牙演員哈維爾巴登、美國演員布萊恩考克斯(Brian Cox)、美國導演亞當麥凱、英國導演麥克李、巴西導演費南多梅雷萊斯(Fernando Meirelles)、比利時導演盧卡斯東特(Lukas Dhont)、葡萄牙導演米格爾戈麥斯(Miguel Gomes)、美國攝影家南戈丁(Nan Goldin)、英國演員托比亞曼齊司(Tobias Menzies)、法國演員阿黛兒艾奈爾(Adèle Haenel)、巴勒斯坦導演哈尼阿布-阿薩德(Hany Abu-Assad)等人。
值得注意的是,就連兩位以色列名導也加入了連署行列,分別是長期質疑以色列政府政策的艾維莫葛洛比(Avi Mograbi)與艾亞爾西凡(Eyal Sivan)。
事實上,如同信中所述,目前已有多個國際影展與以色列劃清界線,包括荷蘭的阿姆斯特丹國際紀錄片影展與比利時的根特影展,也有五千名好萊塢影人拒絕與任何與以色列有關的電影公司及機構合作。
事實上,稍早在溫德斯的言論引發抨擊後,柏林影展總監崔西亞塔特(Tricia Tuttle)就曾做出回應。當時她表明柏林影展放映的278部電影與政治或多或少都有關係,並聲稱與會的電影人對加薩、蘇丹、伊朗、烏克蘭等國的人權處境有著同等的關心,但她反對外界要求與會貴賓對政治議題進行表態。她指出:「他們不應被期待對每一個政治問題都做出回應,除非他們自己願意。」
目前的公開信在尾聲並未明確要求柏林影展全面與以色列切割,而是希望影展至少能公開肯定巴勒斯坦人的生存權、譴責以色列正在進行的種族滅絕以及不再限制參展導演的言論自由。依照過去官方的態度,恐怕柏林影展未必會提出任何令反對者滿意的答覆。
至少可以確定的是,柏林影展如果未能妥善處理此問題,其累積近八十年的影展地位與名譽將面臨重創,或許這將是該影展自1970年以來所面臨的最大危機,當年柏林影展因要求反越戰電影《O.K.》撤片而引發全體影人抵制。據悉目前阿拉伯影人早已有共識拒絕向柏林影展遞交作品,未來是否會有更多影人與機構抵制,尚有待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