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訃文|茱蒂絲拉波波特辭世:讓世界重新理解「強迫症」

這位學者以一本革命性的著作,顛覆了世人對強迫症(OCD)的認知。在她以前,學界普遍認為是「童年陰影」讓人罹病。

美國精神醫學家茱蒂絲拉波波特(Judith Rapoport)辭世,享耆壽92歲。她在1989年出版了《The Boy Who Couldn’t Stop Washing》一書,改變了世人對強迫症的理解。在此之前,醫界普遍認為只有極少數的怪人才會罹患強迫症,並認為這些人是因為童年創傷才會罹病。但拉波波特卻在書中論證患者絕非性格古怪或意志力低落,而是他們的腦部真的無法控制強迫性念頭,並提出具體改善的療法。此書可說解放了全世界的強迫症患者,更曾登上《歐普拉秀 The Oprah Winfrey Show》(1986-2011)。

什麼是強迫症?就目前臨床的判斷標準,是每天花至少一小時以上進行強迫性思考與強迫行為的人,例如為了避免細菌把手洗到破皮、檢查有沒有鎖好門數十次、大腦被某些怪異的想法入侵無數次等等。其實一般人多少都有「強迫行為」,但通常很快就能放過自己,但真的因此身心產生痛苦與焦慮感受,甚至影響社交、工作或學業的人,才會被視為強迫症患者。

在古希臘,已有關於強迫症行為的記述。而在中世紀的歐洲,人們認為會有強迫性念頭的人是被惡魔附身。1584年,一名英國女性因為反覆產生想謀殺家人的衝動,而差點差點被判處火刑。1910年代初期,心理學家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認為強迫症源自於幼兒時期的創傷,他建議患者壓抑慾望並將這些念頭強行推入潛意識之中。患者如美國富豪霍華休斯(Howard Hughes),晚年因為極度恐懼細菌而離群索居,將自己關在膠帶封死的「無菌空間」之中,而他至死都以為是童年陰影導致他罹病。

在1980年代以前,學界普遍相信佛洛伊德的看法,而且主要認定這是一種成人疾病。而在當時的許多影視作品之中,也常常將「大腦頻繁出現暴力與褻瀆的想法」的角色描寫成變態或被邪靈入侵的人。通常極度整潔、反覆擦拭刀具、過度追求秩序的人也通常是變態殺人魔。這導致當時的強迫症患者在現實生活中遭受污名化與指責,連其家人可能也被迫要承受批評。

不過茱蒂絲拉波波特於1980年代掌管美國國家心理衛生研究院的兒童精神病學部門期間,她經過研究發現也有兒童罹患強迫症,並因此意識到罹患強迫症跟跟童年心理創傷並無關連,而是跟基因與腦部迴路有關,同時她也發現能透過藥物「氯米帕明」與行為療法改善強迫症的相關症狀。

在著作《The Boy Who Couldn’t Stop Washing》之中,拉波波特以寫給一般讀者的口吻表明「強迫行為不是習慣,而是對焦慮的回應」,也強調強迫症患者普遍都有病識感,儘管知道自己行為荒謬,卻還是強迫自己重複。值得玩味的是,其實她的研究計畫最早是針對兒童的極端行為,書中描寫的主要案例是一名無法停止洗手的男孩,但最後卻讓無數成人「對號入座」。

在該著作出版之前,許多人認為強迫症患者只是活在自己世界的怪人。拉波波特也指出其實全美有3%的人患有強迫症,而非過去研究所稱的萬分之五,她主張認為過去人們只是因為羞於承認而不願就醫。

拉波波特的解釋立刻引發轟動,許多美國人終於理解到原來自己並沒有罹患一個無法治療的奇怪精神病,同時這也跟什麼「童年創傷」無關,因此更願意出來承認自己罹病、接受治療,這使得當時強迫症互助會的成員人數大幅增加。在1990年代美國社會,大眾已普遍不再將強迫症視為「怪人」,而是需要幫助與友善看待的病患,影視文化對強迫者患者的描寫也從此改寫。

在詹姆斯布魯克斯(James L. Brooks)編導的《愛在心裡口難開 As Good as It Gets》(1997)當中,傑克尼克遜(Jack Nicholson)所飾演的作家馬文即是明顯的強迫症的患者。他開關門都需戴上手套、鎖門時甚至要重複鎖上四次、每次都使用新的肥皂,外人皆無法忍受他的習性,連他自己也因此感到自卑。正是在海倫杭特(Helen Hunt)飾演的女主角卡蘿鼓勵之下,他才願意服藥改善,病情也得到緩解。劇情中對強迫症的理解完全跳脫了佛洛伊德的解釋,可以明顯看見茱蒂絲拉波波特的顯著影響。

在此之後,茱蒂絲拉波波特接連入選美國國家醫學院與美國藝術與科學學院院士,還曾擔任兒童及青少年心理病理學研究學會、美國精神病理學協會、美國神經精神藥理學學院以及國家思覺失調症與憂鬱症聯盟的主席,並經常受邀至世界各地演講。

2026年3月7日,茱蒂絲拉波波特於華盛頓特區辭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