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攝影師在路上隨機挑選了一對可愛雙胞胎,拍了他們四十年之久,卻沒想到兩人日後將成總統川普的心頭大患。
美國攝影師卡蘿基特曼(Carol Kitman)辭世,享耆壽96歲。她原本並非廣為人知的攝影師,在年近九十時,卻意外成為媒體焦點。因為她所拍攝的雙胞胎兄弟檔之一的艾力克斯溫德曼(Alex Vindman)在2019年9月時站上國會,舉證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濫用職權。其長達四十年的小型拍攝計畫因此獲得了媒體的重視,她從兩人四歲,一路拍到兩人年過四十。
1980年,卡蘿基特曼在紐約布魯克林的布萊頓海灘初次見到了艾力克斯(圖左)與尤金溫德曼(Eugene Vindman,圖右),他們穿著相同的藍色水手服,模樣非常可愛,她一眼就迷上了他們,並請求為他們拍照。本身也是猶太人的基特曼會流利的意第緒語,於是跟雙胞胎的祖母熱切地聊了起來,自此她與溫德曼一家建立了深厚的關係。
溫德曼一家在前一年才離開家鄉烏克蘭來到美國,他們母親在前一年過世,帶著兄弟倆赴美的是他們的父親與祖母。與許多東歐猶太人一樣,他們定居在被稱為「小敖德薩」的布萊頓海灘。由於溫德曼兄弟完全長得一模一樣,基特曼只能靠鼻子上的雀斑來分辨他們,艾力克斯有雀斑,尤金則無。
基特曼對於兩個孩子這麼小就痛失至親,感到相當不捨,想著能為他們做點什麼。剛好她當時一直考慮出一本關於移民兒童的攝影集,因此就順勢展開了固定的拍攝計畫,計畫拍下他們的一生。她之後基本參加了他們生命中所有重要的活動,包括所有節慶與他們的畢業典禮。

雖然等到他們一路長大,越來越少有機會見面,但在兩人的婚禮等重要儀式,基特曼還是會受邀拍攝。她表示:
「他們總是對我非常好,把我當作老親戚一樣對待。因為在某種程度上,是我引領他們接觸了布萊頓海灘之外的美國生活面貌。」

雙胞胎兩人都踏上軍旅生涯,而且表現相當出色,當尤金晉升為中校時,基特曼也出席了在五角大廈的典禮。溫德曼兄弟在第一任川普政府期間任職於國家安全委員會,仕途相當順遂。其中艾力克斯溫德曼還在2018年參與了美國五人代表團,出席了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的總統就職典禮。
2019年7月25日,作為烏克蘭事務主管的艾力克斯溫德曼在川普身旁聽見了他與澤倫斯基的通話,內容讓他大吃一驚。因為川普當時為了爭取連任,正在與民主黨籍候選人喬拜登(Joe Biden)激戰,他在電話中拜託澤倫斯基協助調查拜登的兒子杭特拜登(Hunter Biden)。因為杭特拜登當時在烏克蘭最大的私營天然氣公司布利斯瑪股份有限公司擔任董事,川普懷疑這背後存在一些弊案,或許可以讓他藉此把拜登塑造成腐敗形象。
兩個月後,美國眾議院開啟了對川普的彈劾調查,艾力克斯溫德曼被傳喚到國會作證,他坦白地交代了自己的所聞所見,並直言川普對澤倫斯基的要求讓他感到憂心。他表示:
「我認為要求外國政府調查美國公民是不妥當的,我也擔心這對美國政府支持烏克蘭的影響。我意識到如果烏克蘭對拜登家族和布利斯瑪公司進行調查,這很可能會被解讀為黨派行為,無疑會導致烏克蘭失去迄今為止維持的跨黨派支持。這將會損害美國的國家安全。」
坦率說明自己見聞之後,溫德曼遭到了川普的嚴厲抨擊,從此之後共和黨媒體與支持者也對他口誅筆伐,甚至面臨人身安全的威脅,這讓他不得不尋求軍方提供安全保障。同年11月19日在眾議院的開場白中,溫德曼激昂地說:
「若在俄羅斯,我這種提供涉及總統的公開證詞的行為肯定會讓我付出生命代價。我感激父親四十年前勇敢的希望之舉,也感激擁有作為美國公民和公僕的特權,讓我可以在不用擔心我和家人安全的情況下自由生活。爸爸,我今天坐在美國國會大廈,向我們選出的官員講話,這證明了你四十年前決定離開蘇聯來到美利堅合眾國為我們家庭尋找更好生活的決定是正確的。別擔心,我會沒事的,因為我說的是實話。」
隔年,溫德曼雙雙被撤職,離開了白宮。2020年2月11日,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勞勃歐布萊恩(Robert C. O’Brien)澄清是他將溫德曼兄弟調回陸軍,否認是川普的報復。然而,川普隨後在推特上反駁歐布萊恩,稱他撤換溫德曼是因為其抗命且做了「很多壞事」。此外,由於參議院的共和黨議員佔多數,川普逃過了彈劾,得以無罪留任。
在整個過程中,艾力克斯溫德曼都有將事情始末告訴有法律與倫理顧問身分的尤金,因此兄弟倆等同命運共通體,同時背負沉重壓力,並同時遭到川普攻擊。在理解到自己升遷無望後,他們在同年一起申請退伍。但此時他們都享有了全國性的知名度,也被自由派人士視為英雄。
隔年,艾力克斯出版回憶錄《Here, Right Matters: An American Story》,此書迅速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書榜第二名。隨後他取得了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國際事務博士學位,並在烏俄戰爭時期成為美國評論烏克蘭戰爭與國安事務的重要意見領袖。
2024年,尤金溫德曼代表民主黨參選眾議院議員,最終成功勝出。而艾力克斯溫德曼則在2026年一月宣布角逐佛羅里達州的聯邦參議員席位,目前正在爭取民主黨提名。在短短幾年內,兩人成功地從職業軍人轉型為美國政壇極具影響力的兄弟檔。
在兩兄弟聲名大噪時,媒體開始查詢關於這對兄弟的過往時,才意外地發現卡蘿基特曼的攝影作品。外界這才意識到些照片不只是研究蘇聯猶太移民在美奮鬥史的歷史文獻,也紀錄下了兩個政界的未來之星。
基特曼拍下了溫德曼兄弟剛抵達美國、慶祝猶太成人禮,一直到他們雙雙進入軍校、成為軍官。當這對兄弟都已經步入中年、成家立業,並在2019年以英雄姿態站在國家最高殿堂時,這個「移民奮鬥史」的敘事弧線顯得非常完整,甚至近乎傳奇了。而在事發時,基特曼已經年近九旬,她當然沒想到自己起初對可愛男孩的拍攝,最後卻成為如此帶有政治性的作品。
基特曼在受訪時表示兄弟倆是非常正直的人,並表示:
「人們試圖透過攻擊他們來為川普辯護,這真的很不幸。」
而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她表示:
「當你對移民有意見時,請看看這些移民為這個國家做了什麼。」
2026年3月3日,卡蘿基特曼辭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