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電影宣傳,使得整座城市陷入恐慌,不僅反恐部隊出動,公路與橋樑也封了?
2007年1月31日,平靜的波士頓早晨,一個市民在蘇利文車站的上方看見一個古怪的裝置,他立刻打電話報警。警方聞訊立刻趕到現場,也順道出動了拆彈小組,隨後連消防車、救護車,連電視台的記者都立刻趕來,圍觀群眾見狀也包圍了現場,空中還有直升機盤旋。警方懷疑這是炸彈,於是中斷了周圍的交通,並用小型炸藥預防性地摧毀了這個裝置。當媒體問說那個裝置到底是什麼時,警方卻只回應:
「這與通常出現在那裡的設備不符。」
兩小時過後,波士頓警方接到電話,發現全市有多處都出現了奇怪的裝置,為此甚至有全市十多條公路與兩座橋樑立刻預防性關閉,全市頓時陷入恐慌。警方原先判斷這是惡作劇,如今卻開始摸不著頭緒了,反恐部隊蓄勢待發。
一直到同日下午兩點,市長湯瑪斯曼尼諾(Thomas Menino)辦公室的年輕職員仔細端詳了這個裝置,發現這上面的圖騰,顯然不是什麼來自恐怖分子的威脅,而是卡通《Aqua Teen Hunger Force》(2000-2023)的角色「月球人」(Mooninites)。
《Aqua Teen Hunger Force》是一個成人卡通,描寫的是擬人化的薯條、奶昔和義式肉丸的友誼。在2007年4月,電影版《Aqua Teen Hunger Force Colon Movie Film for Theaters》即將上映,片商為了創造話題,於是想到了一個行銷噱頭,在波士頓各地放上有「月球人」形象的LED燈電路板。而月球人在故事當中是一個愛比中指著稱的反派角色。
行銷公司刻意將這個LED燈電路板掛在橋下、地鐵站或高架道路旁,營造出一種酷炫、次文化且神祕的氣氛,希望能吸引年輕族群的注意。沒想到最後吸引到的是警察的注意。畢竟當時是九一一事件過後六年,伊拉克戰爭尚在進行中,美國社會對恐怖攻擊仍有高度警戒心,因此不敢大意。
負責這個行銷案的是紐約游擊行銷公司Interference,他們請藝術家西恩史蒂文斯(Sean Stevens)與彼得貝爾多夫斯基(Peter Berdovsky)趁著深夜無人注意時放置這些裝置。事後他們各獲得了300美元作為酬勞。
事實上,在發現事情鬧大的時候,貝爾多夫斯基第一時間就錄下了現場狀況,即刻回報公司,但Interference僅表示他們會負責通知警方,請他不要擅自發表評論。當天傍晚,兩人狼狽地被警方逮捕,警方指控他們放置虛假裝置以煽動恐慌。兩人均辯稱無罪,隨後以2,500美元保釋。
不過在隨後的記者會上,史蒂文斯與貝爾多夫斯基卻表示他們拒絕回答任何與「70年代髮型」無關的問題,或許是因為他們認為政府的反應過於荒謬,於是決定以「荒謬」對抗「荒謬」,這段無厘頭影片隨後在網路上瘋傳。消息傳出,波士頓官員成為全國笑柄,大多數人都認為逮捕這兩名放置裝置的男子是不合理的,視之為明顯的反應過度。《Aqua Teen Hunger Force》的粉絲也跟進加入嘲諷行列。
實際上,他們早在一月時就已經在波士頓放了20個類似的電路板,但當時沒有引發討論。而片商也在美國其他主要城市如紐約、洛杉磯、芝加哥、亞特蘭大、西雅圖、舊金山等地放置了相同的電路板,時間長達兩至三週,儘管從未獲得安裝許可,但也沒有造成恐慌。一名部落客隨即發文:
「請跟我唸一遍,是L-E-D。不是 I-E-D(簡易爆炸裝置)。懂了嗎?」
評論家葛格里柏格曼則表示:
「這件事發生在擁有哈佛、麻省理工及其他著名學府的波士頓,實在令人尷尬。」
隨後全美各地都開始針對電路板進行調查,費城、紐約等地的警局都投入回收作業。但洛杉磯、波特蘭與舊金山警局卻不願回收,洛杉磯警察局發言人保羅弗農(Paul Vernon)表示:
「沒人將這種東西視為威脅。」
2007年2月,州政府與片方達成和解,透納公司與行銷公司Interference共支付了兩百萬美元賠償金,一半給給波士頓警察局,一半給國土安全部。同年5月,史蒂文斯與貝爾多夫斯基於地方法院道歉後,分別完成了60小時和80小時的社區服務後,檢察官總算才撤銷了指控。
數百名波士頓警員竟在五小時之間,無法辨識出電路板上的圖案,並將一個陽春的裝置視為炸彈威脅,擺到今天,波士頓的過度反應依然被認為是一個大笑話。但對於片方而言,卻笑不太出來。因為《Aqua Teen Hunger Force Colon Movie Film for Theaters》雖然因此等同賺得了價值數千萬美金的廣告,最後票房也相當出色,但兩百萬美元罰金卻是其成本的兩倍之多,使之從大賺變小賺。
美國電影行銷圈也感到遺憾,因為這個風波從此為所謂的游擊行銷設下了紅線,往後大多數電影公司在進行類似宣傳時都會先跟有關當局進行申請,改走保守路線,太大膽、可能有一點點機會引發恐慌的行銷模式,再也沒人敢碰。《Aqua Teen Hunger Force Colon Movie Film for Theaters》的行銷策略反而成為不可再重現的傳奇。
當時因此聲名大噪的西恩史蒂文斯繼續活躍於科技藝術領域,後續也曾從事教職,回顧當年的風波,他認為這是文化代溝所致,認為街頭藝術被上升到國家安全的疑慮,實在太過頭。近年的他深受癌症所苦,在2026年3月23日病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