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訃文|「棋聖」聶衛平辭世:一人改寫中日韓圍棋史傳奇

中國圍棋棋士聶衛平辭世,享壽73歲。他在1980年代動搖了原為世界之巔的日本圍棋棋士,在前四屆中日圍棋擂台賽中取得了11連勝的輝煌戰績,帶領中國三次奪冠,被中國政府封為「棋聖」。中國圍棋熱潮由之而起,從萬人學習的小眾競賽,擴大成千萬人學習的大眾運動。隨後,台灣實業家應昌期看好聶衛平成為世界冠軍,在1988年特地成立「圍棋奧運」應氏杯,結果首屆比賽聶衛平便爆冷輸給曹薰鉉,這段傳奇賽事曾在電影《終極對弈 The Match》(2025)中重現。

《終極對弈 The Match》(2025)電影預告

聶衛平九歲開始學棋,與現任中國共產黨總書記習近平在學時期結為好友。在1960年代,聶衛平開始展現鋒芒,1975年起連五年取得中國圍棋錦標賽冠軍,確立中國代表棋士地位。1984年,日本著手舉辦中日圍棋擂台賽,期盼能創辦類似「乒乓外交」的運動交流,推動中日外交正常化。不過日方起初認定這是「指導性交流」,認為兩國實力懸殊,中國棋士不可能有任何勝算。

直到聶衛平的出現,改變了整個局面,也可說改變了圍棋史的走向。

中日圍棋擂台賽採取的賽制是雙方各出八人,贏者留在場上,輸的就換下一個,日方原本預估團隊最後三棒都沒有機會登場。但隨著中國的第二棒江鑄久連續擊敗五名日本棋士,讓日本開始感受到莫大壓力,日本第六棒小林光一隨後卯足全力反攻,連續擊敗中國六名棋士,最後中國只剩聶衛平一人,日方開始鬆懈,認為勝券在握。

當時傳奇棋士大竹英雄以戲謔性的口吻宣告:

「現在我們有三個人,對方只剩一個。如果我們輸了,那麼我們只能給自己剃光頭了!」

結果沒人想到聶衛平一上陣之後以犀利棋風連續大敗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澤秀行三位日本最高段的棋士,最後三人只好實現大竹英雄的玩笑話,真的剃了光頭。日本媒體在賽後感嘆「日本圍棋最強」的時代就此終結,尤其對手甚至並非職業選手,更有「職業慘輸業餘」之說。

不過事過境遷後,小林光一在回憶錄中大方地說這場賽果振興了中國棋界,「幸好我們輸給了他們」。

原本日方只打算舉辦一屆比賽,但因為中國首場就奪冠,面子掛不住,就決定續辦,誓言奪回冠軍。第二屆中日圍棋擂台賽,日方有備而來,其中第三棒小林覺表現神勇,連續擊敗中國五名棋士,輪到最終「守門員」聶衛平登場時,日本還有五名棋士。當時日本媒體認為中國大勢已去,沒想到聶衛平一上陣卻是勢如破竹,不僅以穩健棋風連續擊敗當時正值顛峰的武宮正樹,還打敗了大竹英雄。一夫當關戰五人,堪稱聶衛平生涯最傳奇的對弈。

日本棋壇從此之後開始了「聶衛平恐懼症」之說,在第三屆決定組織史上最強陣容應戰,結果最後聶衛平一樣斬落日本強手,在最後的關鍵對決力退狀況極佳的「十段」王座加藤正夫,帶領中國第三次奪冠。日本棋士極度講究輩分與權威,他們過去將中國視為學生,如今慘輸至此,許多參賽的日本棋士都聲稱自己在路上都抬不起頭來。日本媒體亦大幅報導,稱日本棋壇不該再自視世界第一。

第四屆中日圍棋擂台賽,聶衛平雖然創造了11連勝紀錄,但最後敗給羽根泰正,日方終於取得擂台賽首勝,也宣告其神話暫時落幕。但聶衛平的傳奇地位已經鞏固,由於中國當時改革開放,民間格外渴望民族榮譽,聶衛平的成績幾乎與中國女排的奪冠成同樣受到敬重,在當時中國圍棋人口因此大幅增加,據說有兩千萬人因他學棋。為表彰聶衛平的重要貢獻,中國官方授予之「棋聖」頭銜,

而日本為了重振圍棋之國的地位,決定在1988年成立第一個世界職業圍棋大賽富士通杯,不過日本的盤算最後並未如意,儘管拿下創辦以來的前五屆冠軍,自1993年後續19年卻被南韓與中國棋士主宰,日本僅拿下一次冠軍頭銜。由於日本棋士沒有競爭力可言,收視率降低,贊助商銳減,最後在2011年黯然停辦。中日圍棋擂台賽則辦了11屆,中國包辦七冠,在1996年也宣告停辦。

1988年,圍棋愛好者、台灣實業巨頭應昌期成立應氏杯,效法奧運四年辦一次,因此被外界稱為「圍棋奧運」。因為關注中日圍棋擂台賽,應昌期成為聶衛平的頭號支持者,認為他應該名正言順地取得世界冠軍頭銜,故決定創辦此賽事。賽前預測,應是中國與日本兩強相爭,結果代表台灣出賽的棋士林海峰勝過日本棋士藤澤秀行,奪得季軍。而進入冠軍賽則是由聶衛平與曹薰鉉兩強相爭。

在賽前,曹薰鉉不被任何人看好,韓國普遍被視為是圍棋實力二流的國家,韓國棋士進入冠軍賽已經跌破世人眼鏡,但外界預測聶衛平應能輕騎過關。在金亨柱執導的電影《終極對弈》開場,即描寫了這場改寫韓國圍棋史的關鍵對弈。在五戰三勝的賽制中,李秉憲飾演的曹薰鉉原本處於一比二落後。

最後兩局賽事,移師新加坡。不過由於聶衛平先天心臟供血不足,不習慣長途旅行,在過去比賽時就時常得戴上氧氣罩應戰。而新加坡氣候炎熱,飯店內冷氣會開到最強,溫差大的環境下久坐,使其身體被逼到了極限,加上又得背負太大的國族壓力,聶衛平竟在第四局的勝利前夕下了隨手棋(未經思考即快速落子),使得曹薰鉉意外逆轉。後來他稱那一手棋是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痛」。

加上曹薰鉉本身即有習慣在比賽時哼唱、動來動去的壞習慣,據說聶衛平為此大受影響,呼吸節奏被打亂,心情煩躁,又陷入缺氧邊緣,無法專注應戰。最後一局,聶衛平兵敗如山倒。關於這場比賽的細節,包括曹薰鉉的干擾、聶衛平使用氧氣罩的經典場景,皆在《終極對弈》有完美重現,熟知圍棋歷史的愛好者皆予以盛讚。

獲勝的曹薰鉉在韓國被視為萬人景仰的國民英雄,也開啟了韓國圍棋盛世,與聶衛平當年擊敗日本的意義相同。韓國四名不同棋士包辦了前四屆應氏杯冠軍,聶衛平並未如應昌期的期待奪下冠軍。但聶衛平仍活躍棋壇,推動中國圍棋甲級聯賽在1999年成立,鼓舞棋士走出體制,並鼓勵引進外援,同時提攜後進如古力、柯潔,活絡了中國棋界發展。

聶衛平也對日本漫畫《棋魂 Hikaru no Go》(1998-2003)表達認可,感謝它對推廣圍棋文化的貢獻,並在該作在2020年改編為同名網劇時擔任顧問。他曾表示:

「只要是對圍棋有益處的事情,我都會不遺餘力去做。」

不過他卻拒絕教習近平下圍棋,他在2013年受訪時表示:

「我擔心如果他水平不夠好,出去下棋會給我丟面子。」

2026年1月14日,聶衛平於中國北京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