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一部喪屍電影會出現「天線寶寶」？這個設定是否惹火了創作者？
很少有一部完全幼兒向的影視作品能夠像《天線寶寶 Teletubbies》（1997-2018）一般，對流行文化有著如此深刻的影響力。這部由BBC（英國廣播公司）打造的節目，創造了拉拉（Laa-Laa）、丁丁（Tinky Winky）、小波（Po）、迪西（Dipsy）共四個經典角色（附圖由左至右）。
其形象之所以深植人心，是因為他們的長相非常特殊。
「天線寶寶」是一種具有人類特徵的巨型科技發光生物，皮膚是由短毛絨布構成，四肢粗短、軀幹圓潤、眼睛比例極大、身高達兩到三公尺高，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以僵硬的微笑看著別人。其頭頂還長著形狀各異的金屬天線，腹部則鑲嵌著一塊矩形電視螢幕，這讓他們看起來像是某種「有機生化機器人」。
不過《天線寶寶》不是外星恐怖卡通，它基本上只是在描寫著他們每天都在做著重複性的遊戲，包括打招呼、亂跑或跌倒，肚子的螢幕則會播放現實世界孩子的生活紀錄片。當他們聽到成年人的聲音說「天線寶寶該說再見了！」，就會絕對服從，並與觀眾道別。
共同創作者安妮伍德（Anne Wood）和安德魯達文波特（Andrew Davenport）曾稱這個作品的目的是要讓幼兒感到安全與快樂，鼓勵他們探索世界。這就是為什麼天線寶寶講話口齒不清，他們相信透過與幼兒同步的語言，可以讓孩子產生自信，覺得「我也能溝通」。至於不斷地重複則是為了讓幼兒觀眾強化大腦的記憶連結。
不過《天線寶寶》剛推出時，各界卻是批評聲浪不斷，語言學家批評他們亂教孩子說話，會導致孩子語言發展遲緩。也有很多成年人認為《天線寶寶》的人物設計太詭異，不僅眼神空洞，還活在一個沒有父母的孤立世界，給人一種「反烏托邦」的恐怖感受。其中第一季描寫獅子追逐熊的一集，還因為剪輯和音樂太過陰森，導致無數嬰幼兒嚇哭，迫使美國等國停播、修改或刪減。
當時就連BBC也一度懷疑這個投資是否值得，因為他們真的租下了一整片農場並進行改建，在當時是超高規格的幼兒節目。而且安妮伍德的創作立場堅決，不同意內容有任何「成人說教」，這也讓BBC懷疑家長的接受程度。
不過最後顯然大家都想太多了，一到四歲的幼兒瘋狂愛上了《天線寶寶》。在1997年首次推出玩具時，因為一人限買一個，人們居然為了幫孩子買到天線寶寶娃娃，不惜漏夜排隊，最後全國賣出超過百萬隻娃娃。1990年代，《天線寶寶》的海外商品銷售為BBC帶來了1.36億歐元的利潤，授權則是遍及世界120個國家與地區。2005年，它被認證為BBC電視史上最賺錢的節目。
兩位創作者安妮伍德和安德魯達文波特從此鈔票數不完，光製作人安妮伍德本身就靠周邊商品的版稅收入個人就靠賺了兩億英鎊。
不過紅了之後，是非也會接踵而來。美國福音派領袖傑瑞法威爾（Jerry Falwell）在1999年指稱丁丁是同性戀，因為他拿著紅色手提包，連波蘭政府官員都曾在2007年宣稱要徹查作品中的同性戀隱喻。這個荒誕的說法雖然最後導致《天線寶寶》更紅，但也確實開啟了更多陰謀論的想像。
網上隨之開始流傳許多關於《天線寶寶》的神秘都市傳說，其中最受歡迎的說法是「末日說」，許多人相信天線寶寶生活在核戰後的世界，而天線寶寶則是人類變異後的生物，地底則是避難所，證據就是他們周遭沒有正常人類生存。
此外，也有「精神病患說」，稱四個角色代表了罹患不同精神疾的兒童，謠傳內容指出創作者受到了保加利亞的精神病院啟發，還煞有其事地說紫色的丁丁和紅色的小波分別象徵著被凍傷和燙傷的孩子。至於「肚子電視」，則是因為他們想避免院方撤走電視，才吞下了電視以便藏匿。
這當然都是未經證實的謠傳，幾乎肯定不是真的。但有一位編導卻有些「不懷好意」地把《天線寶寶》融入了他們的喪屍創作，這讓關於幼兒經典作品的陰謀論再次重新得到了廣泛討論。
英國名導丹尼鮑伊（Danny Boyle）與編劇艾力克斯嘉蘭（Alex Garland）共同創作的《28年毀滅倒數 28 Years Later》（2025），延續了《28天毀滅倒數 28 Days Later》（2002）的世界觀，描寫「狂暴病毒」大流行，染上病毒者即會化身沒有正常心智能力的喪屍。而在這次的故事全新開端，我們可以看見一群孩子在家中觀賞《天線寶寶》的錄影帶，唯一倖存得以倖存的是一名叫吉米的男孩。
在其續作《28年毀滅倒數：人骨聖殿 28 Years Later: The Bone Temple》（2026）當中，我們方知傑克歐康納（Jack O’Connell）所飾演的吉米是邪教組織「吉米幫」的領袖，他將自己的同夥打造成一個類似成人版天線寶寶的怪異組織，四處燒殺擄掠。
無論是丹尼鮑伊、艾力克斯嘉蘭，還是續作導演妮亞達科斯達（Nia DaCosta），都沒有提及「致敬」天線寶寶的具體原因，但這個文化拼貼，想必是有其理由。
丹尼鮑伊已明確證實，片中穿著鮮豔的紫色運動服的金髮男吉米其實正是啟發自英國著名主持人吉米薩維爾（Jimmy Savile）。長期以來，薩維爾以帶有慈善精神的主持人形象聞名，但就在他過世之後，各界才意識到薩維爾實際上是一個極度惡劣的性掠奪者，在數十年內以其特權潛入醫院與精神病院對小至五歲、大至75歲的患者施加性侵。
不過在故事的世界觀之中，人們顯然還不知道吉米薩維爾的真面目。在喪屍末日之後，人們只記得過去文化的碎片，包括小時候看過的吉米薩維爾節目或《天線寶寶》，並選擇自行去重組、神話化這些童年回憶。習慣引用各類文本、連動畫《進擊的巨人 Attack on Titan》（2013-23）也不放過的艾力克斯嘉蘭，相信可能也讀過《天線寶寶》的陰謀論「末日說」吧。
這些對童年符號的戲謔使用，把原本安全的東西變得異常詭異。而這其實也一直是恐怖片常見的策略，當本來就有點古怪的《天線寶寶》被置入末日情境後，那種違和感也讓人格外不適。
這個顛覆性的做法也讓人不禁聯想起《發條橘子 A Clockwork Orange》（1971）中飾演亞歷克斯的麥坎邁道爾（Malcolm McDowell）也是在強暴一名婦女時大聲演唱原本代表著戀愛歡快氣息的〈雨中歡唱 Singing in the Rain〉，還學起金凱利（Gene Kelly）舞動身姿。這首歌的意義一時之間也就被扭轉了。
據說金凱利對《發條橘子》的「扭曲」感到不滿，那對於《天線寶寶》的創作者而言，又是否能接受《28年毀滅倒數》系列的「惡搞」呢？
雖然安妮伍德從沒有直球回應過此題，但在2024年接受《太陽報》的專訪時提供的觀點卻可供參考，也可以從中推斷，她永遠不會對《28年毀滅倒數》提出任何看法。
當時高齡86歲的她被記者問到如何看待其作品被迷因化或黑化呈現（不限《天線寶寶》），結果安妮伍德兩手一攤，無奈地說：
「比起那些『回顧過去』的大人，我對幼兒對事物的反應更感興趣。我無法阻止外界的扭曲，也沒必要跟著起鬨。我當時只是試圖製作出天真無邪的樂趣，讓我擔心的是人們竟然總是可以扭曲這份純真。這真是令人遺憾。」
各位影迷，你是看《天線寶寶》長大的嗎？留言談談幼時的觀影經驗吧！
本文與 MyVideo 影音隨看 合作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