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訃文|「恐怖屋」惡醫克米特戈斯內爾辭世:撕裂美國墮胎平權的血色爭議

美國醫師、連續殺人犯克米特戈斯內爾(Kermit Gosnell)辭世,終年85歲。他在數十年來為上百名女性進行違法的晚期墮胎手術,有時婦女活產,他會用剪刀剪斷嬰兒的脊髓,並曾因用藥過量而造成一名孕婦死亡。2010年,警方在一次突襲檢查中,在他的診所發現了47具人類胎兒遺骸。此事成為美國墮胎辯論之中被放大為一個關鍵案例,並助長了美國反墮胎運動的氣焰。

2010年2月18日,FBI(美國聯邦調查局)與賓州警方持搜索票突襲了克米特戈斯內爾經營的診所「婦女醫療協會」。當警員進入診所之後,發現其環境極不衛生且令人作嘔,地板上有血跡,空氣中有尿騷味,還有長滿跳蚤的貓咪遊蕩其中,有人事後形容現場有如「糟糕的加油站廁所」。他們甚至發現預約墮胎的女性正在哀嚎,仔細一看,發現庫存中的許多藥物已過期。

更令他們驚駭的是,胎兒遺骸散落各處,有些裝在袋子,有些裝在牛奶罐、柳橙汁紙盒或貓糧容器中,還有一個胎兒遺體放在冰箱中。事後統計,共有47具人類胎兒遺骸出現在現場,事後警方發現至少有三個胎兒原本有存活機會。據此,警方將此診所稱為「恐怖屋」。

經調查發現,診所職員皆為無照勞工,連主治醫師戈斯內爾本人都不具備婦科與產科證照。他會指示這些毫無醫療背景的員工讓孕婦服用催產藥物,一旦分娩開始,她們會被安置在馬桶上,待胎兒掉入馬桶後會被撈出以免堵塞。有時戈斯內爾發現胎兒仍然存活,他會親自或指示員工用剪刀剪斷脊髓。警方也發現,除了胎兒活活死去,一名不丹移民女子也曾因被施用了致命劑量的麻醉劑與止痛藥而在診間中死亡。

依照美國普通法的「活產原則」,人格權始於活產瞬間,因此非法殺害活產嬰兒即構成謀殺。診所員工史蒂芬馬索夫(Steven Massof)親口證實自己親手剪斷了一百多名活產嬰兒的脊椎,並稱這是診所的「標準程序」,但在審判期間,一位擁有43年墮胎經驗的醫療專家震驚地表示,他從未聽說過在墮胎過程中需要剪斷胎兒脊髓。

戈斯內爾之所以可以長期違法行醫,是因為政府在1993年以來就未曾視察他的診所,即便曾有人指控他為未滿14歲的少女墮胎,但警方也未積極採取行動。後期調查報告指出,賓州22家墮胎診所中,竟無一家在過去15年內接受過政府檢查。主因是這17年來賓州政府皆擔心如果介入太多,會被批評阻礙女性進行墮胎。

戈斯內爾顯然不認為自己是惡人,他在過去四十年間都在貧民窟行醫,長期支持女性墮胎權,並以協助移民與貧苦的母親墮胎感到自豪,許多超過墮胎時限24週(賓州法律上限)的女性只能將他當作唯一的依靠,據稱他在社區內廣受尊敬,還長期投入創建中途之家和青少年援助計劃。在審判過程中,他表示「好人終會獲勝」,也有支持者寫信向他致敬。

不過在此背後,戈斯內爾靠墮胎手術賺取暴利,並因種族歧視遭受質疑,例如他會提供白人婦女較為乾淨的環境,卻任由非裔婦女躺進骯髒診間。由於設備老舊、器械未消毒,也導致許多婦女事後不幸染病。

2011年,戈斯內爾與其妻及另外八名員工被起訴。戈斯內爾之外的九人隨後認罪,多數人同意出庭指證戈斯內爾。最終有三人承認三級謀殺罪,面臨20至40年刑期。2013年5月13日,戈斯內爾因三項一級謀殺罪、一項過失殺人罪等兩百多項罪名,被判處終身監禁且不得假釋。

不過此案起初卻並未得到全美媒體關注,在開始審理的前三個月,美國三大電視網無一報導此事,《華盛頓郵報》的記者梅琳達亨內伯格(Melinda Henneberger)指出,大多數媒體只願報導墮胎權受威脅的新聞。直到一名專欄作家J.D. 穆蘭(J.D. Mullane)拍攝了一張審理中的照片,顯示媒體席空空如也,這才引發美國社會關注,十萬條推文促使了《紐約時報》等美國主流媒體跟進報導。

雖然事後許多人指控自由派媒體試圖掩蓋此新聞,但實情是起初連立場偏向反對墮胎權的保守派媒體《福斯新聞》也沒有派記者進行報導,這是因為當時主流媒體皆認為此事發生在貧民窟,受害者多為邊緣人,因此不認為這存在新聞價值。若非保守派群眾透過社群將此事推上熱點,恐怕將不會為人所重視。

反墮胎陣營猶如「撿到槍」,以此論證墮胎的殘暴,並主張加強管制墮胎診所,因為戈斯內爾的診所雖有立案登記,卻比暗巷裡的密醫還要更恐怖;而支持墮胎陣營則反向主張正是監管不足與弱勢女性無法取得安全醫療,才會造成這場悲劇,因此主張政府應推動合法合規的墮胎服務。主流墮胎機構則公開表示切割,認為克米特戈斯內爾是一名殺人兇手。

最終因此案得到更多聲量的是反墮胎陣營,他們藉此扭轉了長期以來的輿論攻守態勢,促使各州開始推動更多限制墮胎診所的法案。2022年,聯邦墮胎權被推翻,使得數以百萬計的美國女性將失去墮胎權。雖然並非戈斯內爾的案件直接導致這個結果,但影響確實存在。

2018年,描寫此案的電影《Gosnell: The Trial of America’s Biggest Serial Killer》問世,該片資金是由群眾募資所籌集,兩週之內就找齊210萬美元製作資金,其中大多數投資者皆為保守派支持者。不過該片僅獲得三間大型媒體評論,且皆為負面評論,製作方隨後指稱他們遭到了影評人的惡意打壓。而在片中飾演克米特戈斯內爾的是美國演員厄爾比林斯(Earl Billings)。

2026年3月1日,克米特戈斯內爾於賓州亨廷頓州立監獄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