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訃文|「冷戰最貪間諜」奧德里奇艾姆斯辭世:為買名車名鞋,他出賣了整個CIA的靈魂

一個人只為了換房子、買名車和幫老婆買奢侈品,自願當間諜,躲過兩次測謊,癱瘓了美國情治系統十年,導致無數人被處以極刑。而且他毫無悔意。

1985年4月16日,一名美國人走進蘇聯大使館,將一個信封交給值班的官員,他指名說這封信是要給級別最高的官員。

此人叫奧德里奇艾姆斯(Aldrich Ames,附圖),他是CIA(中情局)的反情報官,屬於高級幹部,他的工作就是揪出蘇聯間諜與保護線民。但他之所以決定與蘇聯私下接觸,當然別有企圖。

信封裡面寫著二至三個人名,全是艾姆斯CIA掌握的雙重間諜名單,不過這對蘇聯而言也已經不是秘密,但艾姆斯之所以提供這份名單,只是想要強調一件事:我在CIA有能力掌握極機密的資訊。

隨後,蘇聯在美國大使館最高層級的官員德米特里耶維奇楚瓦欣(Dmitriyevich Chuvakhin)接見了艾姆斯,想知道他到底能為蘇聯帶來什麼具體的「貢獻」。艾姆斯立刻交出了一份真正致命的名單,即美國滲透在蘇聯的線民名單,內容包括真實姓名、代號、層級等,還交出了CIA的召募行動、接觸名單等內部資料。當然,艾姆斯不是一次交出全部資料,他先要五萬美元現金,承諾未來願意長期提供蘇聯CIA情資。

楚瓦欣驚訝有人主動上門,答應了艾姆斯要求的所有條件。艾姆斯還得到了自己的專屬代號,叫「Kolokol」。

之後奧德里奇艾姆斯整整為蘇聯效力了十年左右,自1985年至1994年期間,這位負責抓間諜的CIA高官,自己成了投效KGB(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的間諜,導致十名CIA線人喪生(難以計數的人被捕或受到牽連),成為美國情治史上破壞力最驚人的內部間諜之一。且艾姆斯不是出於意識形態差異而出賣情資,純粹是因為想要還債和享福。據統計,他總共靠此賺得250萬美元,是冷戰期間收入最高的間諜。艾姆斯在稍早辭世,終年84歲。

奧德里奇艾姆斯在1957年起,就在CIA從事低階工作。一路往上爬,在1970年代處理蘇聯相關業務,事業蒸蒸日上,不過在1983年與妻子離婚後,他先背負了一筆鉅額債務,新任女友羅薩里奧卡薩斯杜皮(Rosario Casas Dupuy)又是一個購物狂,面對龐大的經濟壓力,讓他開始思考如何開創新財源。1985年與蘇聯接觸後,艾姆斯獲得KGB的高度重視,而他認為既然已經超過底線,就不能往後退,故決定與蘇聯長期配合。

CIA很快留意到他們的線人開始一個個被剷除,但是高層從來沒有考慮過可能有內鬼,僅推測可能是密碼被破解等等因素。以此改善生活的艾姆斯,在1985年與哥倫比亞裔的杜皮結婚,為了避免讓別人發現他突然變得太富有,他謊稱妻子杜皮出身哥倫比亞的有錢人家,但實際上杜皮雖然出身背景良好,但並非來自豪門,艾姆斯還得拿錢去接濟妻子在哥國的家人。而杜皮也積極協助艾姆斯的間諜工作,與之成為命運共同體。

1989年11月,一名CIA的職員在報告中指出艾姆斯過著太過奢華的生活,並在查證後發現其妻子的家族本來根本不算有錢,而是在近年突然暴富,但因為CIA高層並未真的懷疑他,所以調查進度非常緩慢。

事實上,艾姆斯在1986年至1991年期間還兩度通過反間諜測謊。但由於作風太過於高調,後來越來越多CIA職員對艾姆斯起疑,因為他開始戴上牙套,穿上司都買不起的訂製西裝,購入一輛捷豹跑車,甚至能直接用現金買一棟價值54萬美元的房子,儘管他年薪不過七萬美元。

1993年,CIA開始秘密調查艾姆斯,包括在汽車裡裝監視器,連他的垃圾也不放過。1994年,CIA發現艾姆斯即將參加一場在莫斯科舉行的會議,故決定在2月21日收網,將夫妻倆一同逮捕。艾姆斯當時對負責逮人的警察說:「你們犯了一個大錯!你們抓錯人了!」警方隨後在艾姆斯的家中發現杜皮收藏的五百雙鞋子,165盒未開封的連褲襪和多款設計師洋裝與六塊勞力士手錶。

由於罪證確鑿,艾姆斯在隔日認罪,承認自己從事間諜活動。在兩個月後,他被判處終身監禁不得假釋。基於認罪協議的一部分,其妻子杜皮僅因逃稅和共謀從事間諜活動判刑五年多。在受審時,艾姆斯表明自己不曾擔心會被CIA抓到,反而認為真正會暴露他身分的應是蘇聯叛逃者。因為他相信自己在CIA的級別太高,不可能會被懷疑,而且畢竟連測謊機也都騙過了。

當被詢問如何通過兩次測謊時,艾姆斯一派輕鬆地說:

「沒有什麼特別的魔法,關鍵是自信,以及和測謊官建立友好的關係,微笑就對了,讓他覺得你喜歡他。讓測謊官相信這次測試對你毫無重要性,這樣就能成功過關。」

艾姆斯從來沒有因為從事間諜活動而感到真正的悔悟,他的確表明自己因為出於卑鄙的動機(缺錢)而背叛組織信任感到內疚,但他不認為自己所為真的損害了美國利益或讓俄國得利。艾姆斯還強調這些間諜戰只是小插曲,根本對大家沒有造成真正影響。但這顯然並非事實,艾姆斯當時可說是憑著自己一個人的力量癱瘓了一整個情報系統,也導致無數人直接或間接喪命或失去自由。

與許多帶有政治理念的間諜不同,艾姆斯毫不掩飾自己當間諜就是因為缺錢,這讓美國社會感到相當震驚。時任中情局局長詹姆斯伍爾西(James Woolsey)當時也表示自己沒想到這麼多人被出賣致死,原因不過是有一個人想要換大房子和購買跑車。

眼下出了這種亂子,伍爾西卻表明他不會懲處CIA的任何人,這讓他成為眾矢之的,最後他為此黯然辭職。事實上,艾姆斯案確實是CIA史上最大的污點之一,在此案之後,CIA進行內部改革,包括更嚴格的財務審查、內部安全考核等,也不再給予資深人員無條件信任。艾姆斯一個人就迫使整個美國情報體系重寫規則,也從此成為間諜訓練教材的代表人物之一。

2026年1月5日,奧德里奇艾姆斯在美國馬里蘭州坎伯蘭的聯邦監獄辭世。

而當時艾姆斯力保的前妻羅薩里奧卡薩斯杜皮在出獄後改頭換面,回到哥倫比亞學術界發展,在哥倫比亞國立大學及波哥大等頂尖大學教授文學與哲學,目前依然健在,現年73歲。

1998年,一部以奧德里奇艾姆斯為題的電視電影上架,片名為《叛國者 Aldrich Ames: Traitor Within》,飾演艾姆斯的是曾以《凡夫俗子 Ordinary People》(1980)榮獲奧斯卡最佳男配角獎的提摩西荷頓(Timothy Hutton),該片聚焦在艾姆斯的經歷;2014年,影集《The Assets》問世,由保羅瑞斯(Paul Rhys)飾演艾姆斯,該作則聚焦在CIA如何抓到艾姆斯。

《The Assets》(2014)影集預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