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導演、社會倡議家羅薩馮柏漢(Rosa von Praunheim)辭世,享壽83歲。在1971年以一部激進的同志電影《變態的不是同性戀,而是他所身處的社會處境 It Is Not the Homosexual Who Is Perverse, But the Society in Which He Lives》點燃德國現代同志運動。其作品特徵為極低成本、粗糙形式、直截了當的政治語言,形成一條另類的地下德國電影流派,堪稱德國酷兒電影的開山祖師之一,執導作品超過150部。不過作為同志平權先鋒人物,他卻因為1991年公開為他人出櫃而陷入爭議。
羅薩馮柏漢在1953年逃離東德,於奧芬巴赫和柏林學習美術,於1960年投入短片製作。《變態的不是同性戀,而是他所身處的社會處境》是他的第二部短片作品,電影描寫一名年輕男同志從鄉下來到柏林,進入同志酒吧等空間,期間顯現了他如何遭到主流的異性戀排斥,使之必須隱藏身分。柏漢不僅呈現了男同志的悲苦處境,也以說教式的口吻批判男同志沉溺於小圈圈,缺乏政治組織與集體意識,甚至接受自己被邊緣化的事實。
《變態的不是同性戀,而是他所身處的社會處境》先在柏林影展首映,之後破天荒地在德國公共電視台播出,儘管恐同觀眾的投訴如雪片,卻也是「同性戀」一詞首次成為全國性的議題,被稱為德國的「石牆時刻」。西德各地的同性戀者看見這部極具挑釁意味的作品後深受感召,則紛紛成立同志行動團體,因此德國性別研究者皆公認該片是德國現代同志運動的起點。
儘管在酷兒電影史佔有一席之地,羅薩馮柏漢在德國同志族群當中卻也備受爭議,主因他的作風過於高調,為了博取曝光往往不擇手段。在1991年十二月,他公開在電視上為兩名家喻戶曉的德國主持人阿佛列比奧萊克(Alfred Biolek)與哈沛科可林(Hape Kerkeling)出櫃,而兩人顯然事前並不知情。
這種侵犯隱私的行為立刻使之立刻引發各界嚴厲抨擊,但柏漢強調這是一個政治行動,主張自己之所以會這麼做,是因為愛滋危機當下,德國沒有名人願意出櫃作為榜樣,社會大眾仍將同性戀污名化,所以他只好將這兩位社會聲譽極佳的名人出櫃,逼使他們為同志社群承擔責任。
儘管事件本質上是一件侵犯隱私的醜聞,但柏漢的激進手段卻迎來正面結果,後續德國出櫃名人顯著增加,而兩位主持人的事業也並未因此而受損,他們多年後也承認雖然當時覺得很痛苦,但後來也選擇欣然接受,比奧萊克在2021年稱柏漢的作法「解放」了他。柏漢晚年表明自己不會再做同樣的事情,但依然不願自己的行為致歉。這個爭議性的「行動」確實為德國同志平權運動掀起一波高潮,但也讓他成為更具爭議性的人物。
羅薩馮柏漢除了語不驚人死不休,也與德國同志主流組織保持對立,他反對德國同志將「婚姻平權」視為終極目標,認為那只是讓同性戀者順從異性戀父權制度。他認為同志應當拒絕被正常化,必須持續強調結構壓迫、邊緣經驗與對抗體制,也身體力行繼續拍攝關於邊緣同志族群的電影作品。如此拒絕走入主流的態度,使得他被排除在德國的官方系統之內,也從不隸屬於任何主要組織。
2025年12月17日,羅薩馮柏漢在柏林辭世。而在他過世前五天,他才與作家兼導演奧利維塞希廷(Oliver Sechting)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