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她的危險遊戲 Elle》（2016）給予了伊莎貝雨蓓（Isabelle Huppert，圖左）生涯第一座奧斯卡獎提名，這或許是錦上添花，但確實有許多歐美導演都希望能趁勢找她合作新片，不過對於伊莎貝雨蓓而言，這些導演恐怕都還不如洪常秀（圖右）有趣。在提名奧斯卡後，她與這位韓國導演合作了《克萊兒的相機 Claire’s Camera》（2017），這也是他們的二度合作。
▌洪常秀 ✕ 伊莎貝雨蓓
此後儘管工作繁忙，除了影視作品，還得環遊世界主演舞台劇，雨蓓還是找出時間與洪常秀合作了《旅人所嚮 A Traveler’s Needs》（2024）。
作為當代最偉大的演員之一，雨蓓已經到了一個超脫俗世的境界，對她而言，拍片已不是為了獲得什麼新的榮譽，而是發自內心的希望還能找到刺激她創造力的導演。近二十年來，她已經很少與重複的導演合作，她同意了潘禮德（Rithy Panh）、曼多薩（Brillante Mendoza）、尤沃金提爾（Joachim Trier）、保羅范赫文（Paul Verhoeven）、尼爾喬登（Neil Jordan）、傑西史考利莫斯基（Jerzy Skolimowski）等非法國導演的邀約，一再嘗試不同的角色。
而其中最特別的合作對象無疑是洪常秀了，兩人自2012年的《愛，在他鄉 In Another Country》首次合作，之後又主演了《克萊兒的相機》和《旅人所嚮》。雨蓓願意一再與之合作，說明了她從他身上找到了一種別人沒有辦法給予她的刺激感受。雨蓓表示：
「我認為，與洪常秀一起拍電影，是一堂極為精彩的大師課。我自己不是導演，也沒有成為導演的願望。但我真心希望所有想成為導演的人，都能到他的片場看看他是如何工作的。即使身為演員，我也對他的創作過程感到著迷。重點不在於你『做了什麼』，而在於你『怎麼做』，對我而言，這或許是對『電影創作』最好的定義。」
在接受媒體《Screen Slate》採訪時，雨蓓如此說道：
「洪常秀的電影沒有劇本，沒有角色，沒有故事。那麼，究竟有的是什麼呢？有的是時間，有的是空間，有的是場景。而到了最後，你會發現，我們已經得到了一部電影了。你知道嗎？我一年可以和他拍兩部片。其實我可以拍52部，因為每一部只需要花一個星期的時間。」
事實上，與洪常秀的第三次合作，甚至算是雨蓓主動爭取而來的。當時她得知法國正在舉辦他的回顧展，所以主動寫信詢問能否見面，結果洪常秀以生病為由婉拒，雨蓓回他「你不能這樣對我」，親自殺到他的住處。結果他發現洪常秀與金珉禧真的病了，兩人病懨懨地圍著圍巾保暖。
就像洪常秀的電影一樣，三人開始把酒言歡。一小時後，洪常秀冷不防說：
「我們再來拍一部電影吧。」
幾個月後，洪常秀要她帶一件《愛，在他鄉》曾經穿過的綠色裙子來韓國拍攝，雨蓓說那條裙子不在身邊，最後還是自己去服飾店治裝。飛抵韓國之後，她發現是洪常秀與金珉禧親自接送，她驚訝地說：
「我從沒見過導演來機場來接演員的。」
雨蓓一直希望能更加了解洪常秀，開始問他有看什麼書，結果洪常秀說他不看當代書籍，她又問他看了什麼電影，結果他說他不看電影。在雨蓓看來，洪常秀幾乎就是一個天才。
而在拍攝現場也是驚喜連連，雨蓓發現片中任何一個技術組人員都可能同時也是演員，過去在《愛，在他鄉》時還有攝影師，而到了《旅人所嚮》時，只有洪常秀自己和他的相機。這些無法預測的拍攝過程，極簡的創作模式，讓雨蓓意識到了電影可以是如此自由，許多人看到他的電影，總將之與侯麥（Éric Rohmer）聯想，但對於雨蓓而言，洪常秀的創作模式反而讓他聯想到的是高達（Jean-Luc Godard）。雨蓓笑說：
「我合作過的大多數導演，都以相當傳統的方式在創作電影。他們有固定的劇本、有預先規劃好的製作時程等等。當然，即興發揮仍然會發生，這在任何創作領域都是無可避免的，但在那之前，你大致能夠預想最終成果會是什麼樣子。至於洪常秀，與他合作就像踏上一段未知的旅程。你完全不知道電影會變成什麼樣子，我甚至覺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作為演員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要感謝像保羅范赫文、克勞德夏布洛（Claude Chabrol）以及麥可漢內克（Michael Haneke）這樣的導演，當然，還有洪常秀。」
▌羅密歐卡士鐵路奇 ✕ 伊莎貝雨蓓
在與洪常秀一起工作之後，雨蓓深知許多表演邀約已經難以激起她的興趣，直到她遇到了羅密歐卡士鐵路奇（Romeo Castellucci）。
這位傳奇的義大利意象派戲劇導演在2024年首演的新作《貝芮妮絲 Bérénice》找來了雨蓓，讓她飾演巴勒斯坦女王貝芮妮絲。
作品以17世紀法國劇作家拉辛（Jean Racine）的經典悲劇《貝芮妮絲》為基礎，描述巴勒斯坦女王貝芮妮絲、羅馬皇帝提圖斯與友人安提歐克斯之間的三角戀情。貝芮妮絲與提圖斯相戀，卻因羅馬元老與人民反對而被迫分離。卡士鐵路奇刻意減少對白與情節，倚靠音樂、聲響和獨白闡述貝芮妮絲的心
之所以接下這齣戲，正是因為雨蓓從中看到了挑戰性，她表示：
「這次的《貝芮妮絲》非常特別，因為幾乎整齣戲都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更像是一場獨白。我去年在巴黎開始演出這個作品，引起了相當大的爭議，因為其中帶給觀眾的情緒有時非常強烈、甚至令人不安。不過我喜歡。」
雨蓓對於銀幕表演與舞台劇並不加以區分，兩者在她眼中就像是一個整體。她指出：
「我演舞台劇並不是因為能在那裡找到電影找不到的東西。我不認為它們是對立的。舞台表演和電影表演之間的差異已經不存在了。很久以前，主要的差別可能是聲音的傳達方式，但現在即使沒有麥克風，你也不會再那樣做了。觀眾和演員之間的整個互動方式已經改變了。」
年過七十後，雨蓓已經到達了從心所欲的境界，與洪常秀的合作，以及羅密歐卡士鐵路奇的劇作，讓她找到了演出的熱情，而正是這些演出定義了這個階段的雨蓓。她引用了布列松（Robert Bresson）所言：
「電影是關於真實的藝術，而戲劇則是虛構的藝術。但無論是在銀幕上還是舞台上，表演的本質始終如一。」
在2025年11月，雨蓓也將帶著《貝芮妮絲》來到台灣了。
11／14（五）、11／15（六）與11／16（日）共三天在臺中國家歌劇院，雨蓓不僅將親自登台出演，每一場次也都有演後座談，導演羅密歐卡士鐵路奇將現場談創作，與觀眾近距離交流。如此世界一流陣容的演出，絕對不容錯過。
本文與 臺中國家歌劇院 合作刊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