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訃文|「四十年不敗的法庭藝術家」蓋瑞史賓斯辭世:既為弱勢說情,也為伊美黛脫罪

美國律師蓋瑞史賓斯(Gerry Spence)辭世,享耆壽96歲。他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傑出的辯護律師,在有陪審團的情況下他從未輸過刑事審判,自1969年至2010年期間甚至創下民事審判全勝的驚人紀錄。史賓斯總是為弱勢辯護,刻意挑戰被認為不可能勝訴的案件,例如他曾為揭露輻射安全問題的女工凱倫絲克伍(Karen Silkwood)主持了公道,連麥當勞也曾是他的手下敗將。但他也在1990年代為菲律賓獨裁者之妻伊美黛(Imelda Marcos,圖左)和極右翼人士蘭迪韋弗(Randy Weaver)辯護而面臨非議。

蓋瑞史賓斯早年是一名為保險公司辯護的律師,且成績斐然。但在四十歲時,他經歷了一場中年危機,在輸掉幾個案子之後,他成功為公司打贏一場官司,讓一名在車禍中受傷的人拿不到應有的賠償。這場勝利反而讓他開始產生自我懷疑,他隨之告別了保險公司,決定從此之後只為弱勢出頭。

史賓斯最早獲得世人矚目是因為凱倫絲克伍案。絲克伍是奧克拉荷馬州核能燃料棒工廠的工人,當時人們並未了解輻射對人體危害,當她意識到人們可能在高度危險環境下工作後,絲克伍挺身而出,代表工會對抗克爾麥吉公司,結果卻在準備與《紐約時報》記者見面前死於一場離奇的車禍,其提供的證物也不翼而飛。外界普遍懷疑有心人士為了封口而將她殺害。

絲克伍的家人事後找上了蓋瑞史賓斯為他們控告克爾麥吉公司,指控他們應對她生前受到的輻射污染負責。小蝦米對上大鯨魚,此案頓時成為全國焦點。被稱為法庭藝術家的史賓斯將絲克伍描繪成對抗龐大核能企業的弱女子,並引導陪審團認為這是一個社會大眾對抗財團的敘事,不過他避免對神秘車禍意外進行任何控訴與揣測。

最後史賓斯拿下勝果,成為首宗針對核能產業的重大勝訴案件,為反核運動的里程碑事件。此案也啟發了電影《絲克伍事件 Silkwood》(1983)的問世,由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飾演凱倫絲克伍。

史賓斯總是以牛仔形象現身,他身形魁梧、聲音洪亮,也以舉止張揚聞名,他曾在一位昏昏欲睡的檢察官面前猛然拍手,大聲吼道:「給我醒來!」也偶爾會對法官咆哮。不過面對陪審團,他卻善用動之以情的策略。當社會大眾指控珊迪瓊斯(Sandy Jones)是痛殺嬰兒的惡母時,他除了指出檢方的直接證據很薄弱,還在結案陳詞時聲淚俱下,讓陪審團相信她是一個被誤解的母親,進而給出無罪判決。此案判決轟動全美,因為當時沒有人相信陪審團會做出無罪判決。

不過一向選擇站在弱勢一方的史賓斯卻在1990年代面臨質疑,因為他當時為涉嫌詐欺、勒索、貪污洗錢等罪行的菲律賓前總統馬可仕(Ferdinand Marcos)妻子伊美黛辯護。檢方想藉此審判讓她為馬可仕政權的貪腐行為負責,她被認為是掠奪菲律賓國庫兩億美元的主要共犯,而伊美黛也以豪奢生活、大肆購買曼哈頓房產的高調作風惡名昭彰。

結果史賓斯決定揚棄法律條文的攻防,而是採取情感訴求,將伊美黛的形象打造成一個遭遇政治迫害、無人倚靠的寡婦,並試圖讓陪審團相信她沒有權力影響丈夫決策,他甚至說,伊美黛唯一的罪,就是她是一個「世界級的購物狂」。儘管史賓斯再次勝訴,外界卻認為這玷污了他的原則。

1992年,與家人在深山隱居的極右翼人士蘭迪韋弗因未能按時出庭而被美國法警局盯上,在8月21日至31日期間,他與與美國法警和聯邦調查局進行11天對峙,最後導致韋弗的妻子與兒子雙雙身亡,也有一名法警在衝突中殞命,史稱「紅寶石山脊事件」。儘管韋弗很可能確實是一個有反政府傾向的極端分子,但史賓斯將之塑造成一個莫名被政府騷擾的無辜公民,引導陪審團質疑政府執法過當。

最後被控謀殺等多項罪名的蘭迪韋弗全身而退,只因未出庭被判有罪。連殺警都能擺平,此案奠定了史賓斯的傳奇名聲。不過將白人至上主義者塑造成政府濫權受害者,也讓史賓斯也飽受質疑。事後史賓斯對外表示他不認同蘭迪韋弗的激進政治觀點,但他堅信聯邦調查局當時陷害了他。

當O. J. 辛普森(O. J. Simpson)在1994年被控殺妻後,他自然也想請史賓斯為自己辯護,但他拒絕加入辛普森組成的夢幻團隊,並經常在電視評論中分析對此案的觀察。史賓斯認為辛普森明顯有罪,並批評檢方打爛了一手好牌。

蓋瑞史賓斯從未正式宣布退休,多年來將自己參與的案件寫成專書,並前往各地教書、舉辦研討會,並創辦了非營利審判律師學院。2013 年,史賓斯獲得了美國司法協會終身成就獎。

2025年8月13日,蓋瑞史賓斯在加州蒙特西托辭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