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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2026金馬獎「最佳動畫片」戰況:這部作品將會名留影史

上一次有三部電影入圍本項,已要回溯到2018年了。接下來七屆,面臨了四次從缺;相形之下,今年動畫片的表現乍看之下確實令人感到有些振奮。

【最佳動畫片】

孫遜《魔法星圖》
游智皓&傅睿邨&劉育樹《歡迎來到朵莉之家》
韓蘊光&勞爾加西亞 Raúl García《滄海琴聲》

代表台灣出戰的《歡迎來到朵莉之家》,今年稍早入選法國安錫國際動畫影展另類長片競賽單元,誠然是近年少數叩關國際影展的台灣動畫。全片以真人轉描(Rotoscoping)結合2D手繪的質感確實「另類」,劇情與角色設定本身堪稱荒唐,使之成為一部名副其實的怪誕之作。

劇中,網紅「瑪莉亞公主」因為白目行為遭到網友公審,聲量暴跌的她,希望靠著訪問製偶大師朵莉夫人重振人氣,意外捲入一段超乎常理的宿命糾葛。

從一開始瑪莉亞公主對一支網路影片的執念,到後續男友的突兀黑化,全片從角色動機到情節推演,幾乎毫無正常邏輯可言。此外,被惹惱的觀眾恐怕難以理解為什麼瑪莉亞公主這個被描寫得如此愚蠢的網紅值得獲得救贖,自然會以訕笑眼光看待故事。全片在詭異奇幻與廉價純愛之間生硬切換,這種近乎無厘頭的風格拼貼,暴露了創作者在美學品味與敘事掌控上的雙重失焦。

同樣於安錫影展首映並一舉摘下主競賽最高榮譽水晶獎的《滄海琴聲》,則是一部企圖心宏大的新加坡史詩。全片透過一名記者的訪談視角開展,回溯1930至1940年代英殖與日佔時期的動盪歲月:僕役之子阿凱憑藉過人琴藝,與名門小提琴家李菲結為搭檔,兩人的命運卻在戰火無情席捲下分道揚鑣。

受限電影產業的製作規模,如果要實拍還原數十年前的新加坡地景風貌與戰爭場面,顯然不切實際,因此透過動畫來呈現,確實是理想的製作策略。導演韓蘊光的原作短片《小提琴》(2015)已展現故事潛力,長片版本再邀請有迪士尼經歷的西班牙導演勞爾加西亞(Raúl García)加入,的確讓格局得以擴大。

全片難能可貴之處,在於導演揚棄了對日本侵略者的臉譜化描寫,整體敘事亦算流暢工整。但由於作品本身是以寫實基調敘述,在美學層面上,這部作品的視聽語言依然停留在實拍思維,動畫成了還原歷史場景的工具,未能發揮其作為表現主義媒介的獨特美學張力。

相對之下,孫遜執導的《魔法星圖》(附圖),便是真正將動畫媒介的藝術表現力推向極致的作品,也因為這部片使得本屆金馬獎更添光彩。

影迷對於孫遜或許了解有限,但其實他是一個已在國際間享有盛名的中國藝術家,作品獲得全球各大美術館收藏。他的專業在於版畫,意味著他對動畫的理解,從一開始就與一般動畫工業有所不同。從他的作品中,你會感覺他像是將繪畫當成創作的基本單位,再思考如何讓這些圖像產生時間、運動與敘事。

《魔法星圖》本身就是一個藝術饗宴,孫遜結合了木刻、炭筆、水墨、粉彩等元素,打造了一個架空的法西斯國度「螺剎」。開場不久,養貓的尊者造訪養小龍的皇帝,威風凜凜的小龍竟被貓咪撲打得毫無招架之力。這記辛辣的視覺隱喻,精準刺穿了統治階級的虛偽,所謂象徵「民族圖騰與尊嚴」的龍,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對外宣傳的廉價工具;一旦面臨內部的實質權力博弈,民族自尊隨時可以被毫不留情地踩在腳底。

當皇帝聽聞會飛的魔術師潛入螺剎,斷言「魔術師都是藝術家,沒有存在價值」時,尊者卻老謀深算地反對大動干戈,直言「有人犯錯才是制度的妙處」,甚至冷酷地道出:「只要習慣了黑夜,他們就會讚美月亮。記憶?記憶也會撒謊的。」片中俯拾即是的政治寓言與犀利台詞,處處閃現著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式的冷峻鋒芒,將黨國體制的權力運作、維穩產業鏈的荒謬,以及極權對思想文化的全面扼殺剖析得淋漓盡致。至於這座「螺剎」究竟影射何方,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誠然,《魔法星圖》在敘事結構上略顯破碎雜亂,政治指涉也稍嫌露骨,但它依舊是一部難得一見的藝術精品。能將如此高濃度的中國傳統藝術媒材與當代美學注入動畫長片之中,其價值已然可觀;而作品之中所迸發的文人風骨與抵抗精神,更足以讓它在華語電影史上佔有一席之地。

本文與 MyVideo 影音隨看 合作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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