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千人小鎮即將因為失控的疫情而走向毀滅,所有人的希望維繫在20個人與150隻狗身上。
1925年1月,美國阿拉斯加一處名為諾姆鎮的偏遠小鎮發生了嚴重的白喉疫情。
在當年,白喉被稱為是兒童的頭號殺手,患者的的喉嚨或扁桃腺處產生一層灰白色的假膜,隨著這層膜不斷增厚,最後患者就會因為呼吸道阻塞,窒息而死。通常較容易罹患白喉的都是兒童,但由於諾姆鎮的原住民(因紐特人)過往較少與外界接觸,也對白喉幾乎沒有抵抗力,同樣面臨嚴重的存亡危機。
早在前一年,諾姆鎮已經傳出零星兒童死亡案例,起初醫生原本以為只是普通喉嚨發炎,在驗屍時才發現大事不妙,並且發現庫存的血清根本不夠。不過年底最後一艘補給船離開之後,小鎮進入長達半年的冬季封鎖期,任何外界物資基本上都進不來。原先阿拉斯加政府在開會討論對策時,一度考慮派飛機運送,但由於當時正好有暴風雪來襲,這個方案直接被放棄。
每拖一天,就可能造成更嚴重的傷亡。根據政府當時的推測,如果等到六月冰雪融化時讓船隻進港,全鎮的因紐特人與兒童可能已經全數死亡,而且如果不及時抑制,將可能會導致小鎮周邊的上萬名原住民也受傳染,最後演變為阿拉斯加西北部的種族毀滅性災難。
為了解決這個危機,雪橇犬成為了唯一的救星。
在當時的阿拉斯加,由於當時阿拉斯加幾乎沒有公路,雪橇隊是當時唯一的冬季生命線,美國郵政署完全仰賴阿拉斯加哈士奇與阿拉斯加雪橇犬來拉雪橇遞送郵件。而一般來說,從阿拉斯加大城安克拉治到諾姆鎮,雪橇隊以正常速度前往要花25至30天左右。
只是由於這起危機已經變成全國性的新聞,連時任美國總統柯立芝(Calvin Coolidge)都密切關注之,當地政府意識到一天也不能拖,要求雪橇隊必須以最快速度衝刺。然而要一支雪橇隊直接送到是不可能的,因為距離長達1,085公里(差不多是台灣從最北到最南來回的距離),所有全阿拉斯加最精銳的雪橇手與雪橇犬必須待命接力,其中十名雪橇手本身也是因紐特人,為了搶救族人,他們都做好了一切萬全準備。
這個傳奇的接力,史稱「1925年血清接力」。
1月27日,雪橇手「瘋狂比爾」香農(Wild Bill Shannon)跑第一棒,在-52°C的極端天氣下出發,這是阿拉斯加20年來最冷的冬天。而過程中最艱辛的一棒是由昂哈德瑟帕拉(Leonhard Seppala)擔綱,其它19個參與接力的雪橇隊平均一支跑50公里,瑟帕拉與他的領頭犬多哥(Togo)足足跑了425公里的距離。其中一段路程,他們為了走捷徑而穿過冰面,豈料地下冰層應聲裂開,整隊差點命喪黃泉。
最後一棒是岡納卡森(Gunnar Kaasen)與他的領頭犬巴爾托(Balto)所率領的雪橇隊,當卡森抵達諾姆鎮時,現場的人說他已經凍到失去知覺,步履蹣跚地走到巴爾托身旁,抱著他說:
「好狗,真是一條好狗。」
原本至少得花25天的路程,他們只花了五天多。
隨著血清的到來,疫情立刻獲得緩解,最終諾姆鎮的死亡人數控制在十人以內(但因紐特村莊可能仍有百人死亡),由20名精銳雪橇手與150隻雪橇犬最後成功挽救了諾姆鎮鎮民的性命。不過由於最後一棒是卡森與巴爾托,所以當時全美國所有媒體都聚焦在他們的貢獻,紐約中央公園甚至為巴爾托立雕像。1995年,由史蒂芬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監製的動畫片《雪地靈犬 Balto》(1995)也是以巴爾托為主角。
這對其他雪橇手顯然不公,由於種族歧視之故,過程中參與接力的原住民雪橇手往往被忽略不提,而真正跑最長的最大功臣瑟帕拉與多哥也被遺忘。
事實上,後來世人才發現原來起初規劃的最後一棒根本也不是卡森與巴爾托,應該是一個叫艾德羅恩(Ed Rohn)的雪橇手,卡森稱他準備交棒給羅恩時,發現他的屋內沒有燈火,想說把他喚醒太麻煩,為了節省時間就乾脆自己衝了。
但羅恩事後受訪的說法卻截然不同,他說當時自己明明已經做好萬全準備,指控卡森就是因為知道跑最後一棒會被當成英雄,才決定不交棒給他。在當時的雪橇郵路規則中,幫忙跑別人的路段是不能被接受的,但當時的人也不了解這些細節,就把榮耀全歸在卡森一人身上,他甚至獨攬了不少獎金,還與巴爾托被找去演電影。卡森的上司瑟帕拉也很不滿,但也不能怎麼樣。
1938年,美國郵局正式結束了雪橇郵路的服務,改由飛航接手,一個時代就此結束。1940年代,隨著三合一疫苗與常規接種的普及,白喉也逐漸絕跡,至少已經不再使人致死。1999年,當時最後一名雪撬手,原住民阿薩巴斯卡人艾德加諾勒(Edgar Nollner)過世。
雖然當事人皆已作古,相比遭到絕育的巴爾托,多哥的血脈卻傳承了下來。原來在血清接力後,瑟帕拉也帶著多哥去美國巡迴,他趁著這個機會與育犬者合作,開始有系統地繁衍多哥的後代,直到牠在1929年辭世。最後這種中等體型、超強耐力的優質犬種被命名為「瑟帕拉西伯利亞犬」,在目前阿拉斯加和加拿大的專業雪橇犬當中,牠深受推崇。
2019年,由迪士尼出品、艾利克森柯爾(Ericson Core)執導的《雪橇犬多哥 Togo》問世,該片是首部以瑟帕拉和多哥的角度出發的電影,由威廉達佛(Willem Dafoe)飾演瑟帕拉,而出演多哥的狗演員迪賽爾(Diesel),則是多哥的第14代直系後裔。有別於將英雄都歸於卡森與巴爾托的《雪地靈犬》,這部電影可說是翻案之作。電影忠實呈現了當時這趟驚人的接力過程,冰面裂開的場景尤其驚人。
2026年1月5日,101歲老嫗潔迪絲溫瑟巴克斯特(Jirdes Winther Baxter)在阿拉斯加州的首府朱諾辭世,她是已知最後一位在1925年被救命血清治癒的人。在發病當時,巴克斯特年僅11個月,而她的母親也差點送命。在同年2月25日,也是巴克斯特的一歲生日,她得以康復出院。巴克斯特的孫子受訪時表示,如果沒有及時趕來的血清,奶奶將不會倖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