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偉大女性的存在就這樣被好萊塢給抹除了。
電影《自由大道 Milk》（2008）講述美國首位公開同志傾向的政治人物哈維米爾克（Harvey Milk，圖左）的奮鬥史，劇中提及讓他成為話題人物的事件，正是1978年加利福尼亞州6號提案的公開辯論。
當時加州議員約翰布里吉斯（John Briggs）提議解僱所有同性戀和可能支持同性戀權利的加州學校教師，為了對抗這項提案，代表男同志社群的哈維米爾克與代表女同志社群的莎莉吉爾哈特（Sally Gearhart，圖右）在電視上與布里吉斯展開唇槍舌戰。而這也是電影之中最關鍵性的戲劇高潮。
但在葛斯范桑（Gus Van Sant）執導、達斯汀蘭斯布萊克（Dustin Lance Black）編劇的《自由大道》之中，我們卻只有看到哈維米爾克一人，莎莉吉爾哈特的身影完全沒有出現，而她原本在電視辯論所說的話，卻變成了西恩潘（Sean Penn）的對白。現在看來是「政治不正確」，但當時顯然沒人在乎，作品還拿了奧斯卡最佳原創劇本獎。
若非即將在女性影展放映的紀錄片《敬！莎莉 Sally!》（2024）介紹了莎莉吉爾哈特的生平，以及1970年代以來的女權運動脈絡，我們恐怕都誤以為當時扭轉同志教師命運的是哈維米爾克一人。不過細想便知不盡合理，畢竟當時加州的女性教師比例約六、七成，若僅靠一名男同志的立場，終究難以服眾，而教育工作出身的莎莉吉爾哈特也確實能以老師的理性口吻作為平衡。因此《自由大道》過度神化哈維米爾克，描寫他一夫當關，其實在邏輯上就經不起考驗。
這個議案最終得以翻盤（原先支持解雇者比率較高），正是兩人組成的LGBTQ聯合戰線動搖了大眾的信念。《敬！莎莉》提及了這段過往，也對《自由大道》的選擇性提出質疑，感到忿忿不平的女權主義者們也能猜測原因，因為雖然她們與男同志站在同一陣線，但她們終究是活在一個父權社會，女性永遠是可以被犧牲的。
這只是《敬！莎莉》當中一部分內容，但從中已經可以看見導演的翻案意圖，而這部作品的價值也由此凸顯。更有意思的是，片中也花點篇幅談到了曾經被視為顯學的分離女性主義（Feminist separatism），即透過男女分離來對抗父權的主張，包括創建專屬女性的社群等等（例如女校）。莎莉也是分離主義的支持者，但太過教條化的堅持，卻也可能越走越小眾，甚至眾叛親離。
換言之，《敬！莎莉》不是單方面的歌功頌德，也以各個方面看待莎莉吉爾哈特這個人物的倡議流變，在這個活歷史身上，也能看見女性主義數十年來的觀念轉變。這部電影超越了人物，處理了時代的複雜性，對理念與實踐進行辯證，而且還非常有趣，莎莉吉爾哈特本人的魅力無窮，值得有人為她拍一部劇情片，精彩程度可未必會輸給《自由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