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看完覺得最享受的喜劇片。
「如果你成為有錢人，你將會發現他們也有他們的不幸。」
《捍衛天使 Good Fortune》（2025）這部電影的一切前提基本上就是為了吐槽上述這句話而成立的。是的，錢不是萬能，但沒有錢萬萬不能。
儘管主人翁阿傑有大學學歷，但他在就業市場之上沒有任何機會，每天都只能四處接案打工，包括幫人排隊買熱門點心、清潔服務等等。反觀，投資有成而過著豪奢生活的傑夫，生活幾無煩惱。看到有著好心腸的阿傑幾乎走投無路，負責守護「邊開車邊滑手機的駕駛」的低階天使加百列決定出手。祂想讓阿傑知道，做人就應該好好知足，因為有錢人也有他們的不幸，於是祂擅作主張，讓阿傑與傑夫交換人生。
飾演阿傑的阿茲安薩里（Aziz Ansari）堪稱喜劇才子，早早憑藉《不才專家 Master of None》（2015-21）證明自己的創作才華，他向來擅長分享帶有自嘲色彩的生活化笑點，以充滿自信的魯蛇形象自居。印度裔出身的他，也對文化、宗教層面的笑話特別拿手。他的一切強項都在《捍衛天使》當中得到展現，這次他一樣身兼編劇與主演身分，卻是首次執導演筒。
這種階級互換的題材，在好萊塢不算新鮮題材，丹艾克洛德（Dan Aykroyd）與艾迪墨菲（Eddie Murphy）主演的《你整我，我整你 Trading Places》（1983）就是經典。不過這類作品往往都存在一個主要公式，即傳達兩大核心：「窮人也有窮人的快樂」，「富人也有富人的煩惱」。
但《捍衛天使》擺明就是澈底的戲仿，誠如天使所見，變成有錢人的阿傑解決了所有的問題、化解了所有煩惱，而且一點也不想回到原本的生活，換言之，這個體驗完全沒有帶給他任何的教訓。隨後這個兩光天使被懲罰落入凡塵，他必須收拾自己惹來的麻煩。
看來很鬧、很無厘頭，但片中的奇幻設定自然也有其現實影射，基努李維（Keanu Reeves）飾演的加百列與其他天使像是一個政府機構的團隊，暗示了他們是完全不食人間煙火的政策制定者或執法者，也可以將之想像成一個從宗教典籍當中走出來的舊時代人物，似乎像是在表達過去的社會標準已不適用於複雜的現代社會。
「天使的教訓」也代表著菁英對底層的規訓與道德說教，不過大概只有基努李維飾演這樣的角色不會讓人覺得反感，反而願意洗耳恭聽了。
沒有人會否認富人也有富人的煩惱與苦悶，但許多強調「有錢人的生活也不快樂、也有沉重壓力」的敘事，看起來只是轉移觀眾對制度性不平等的關注，像是掌握權勢者帶著罪惡感編造出來的情節。這樣的故事可以合理化他們佔盡好處的事實，希望能爭取同理，不過事實上位在金字塔底層的人卻連基本的生活條件都不具備，要怎麼與另一個階層的人相提並論？
任何試圖讓兩個階層的人平等看待彼此的作品，都是無視現實的。阿茲安薩里試圖戳破這個好萊塢創造的假象，雖然這個努力幾乎注定徒勞。
沒錯，《捍衛天使》的本質上還是商業喜劇片，裡頭的人物都活像是卡普拉（Frank Capra）電影中的角色，天使與走投無路的人令人聯想到他的《風雲人物 It’s a Wonderful Life》（1946），就連結局也是卡普拉式的，因此請不要期待這部片能解決任何現實的問題。那些要無產階級團結、要富人同理勞工的呼籲終究是老生常談（最耐人尋味的反而是他透過傑夫之口怒嗆AI科技的宣言）。
而在演員的整體表現上，阿茲安薩里與賽斯羅根（Seth Rogen）一如往常的好，而基努李維彆扭的表演，反而成為《捍衛天使》最突出的存在，也成功表現了他的格格不入，完全符合角色人設，絕對是極具想像力的成功選角。甚至能說，若非基努李維，這部片可能會相當平庸。
作為首部執導作品，《捍衛天使》延續了阿茲安薩里的一貫風格，有著許多小聰明笑點的堆疊，但並不是高概念的爆笑喜劇，喜歡他的觀眾不會感到失望。或許很多觀者會質疑這部電影的節奏很不尋常，太過仰賴演員個人的魅力，而非劇情的編織，這的確是缺點所在，但我反而認為這仍然強過了大多數一成不變的公式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