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沒有太多成績的賽車手忽然被告知:布萊德彼特(Brad Pitt)將要在好萊塢頂級電影製作詮釋你。
1990年9月28日,在西班牙赫雷斯賽道上,年僅26歲的馬丁唐納利(Martin Donnelly)準備參加西班牙大獎賽的自由練習,這是正賽前的測試環節,主要讓車手熟悉賽道、測試車輛設定。
當時正是唐納利最意氣風發的時候,他事後也承認當時的自己幾乎擁有了「夢想中的一切」。就在三年前,他在澳門格蘭披治三級方程式大賽奪冠,並在1989年代表飛箭車隊完成F1初登場。1990年,他更獲得英國傳奇車隊蓮花的正式合約,準備大展身手。而於此同時,喬丹、泰瑞爾和阿羅斯車隊都在計畫能在隔年簽下唐納利。
不過他萬萬沒有想到只是一次自由練習,從此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當時唐納利以時速約283公里/小時的速度駕駛蓮花102賽車,他只記得瞬間突然陷入黑暗。不知原因,他撞上了護欄,賽車斷成了兩節,維修人員衝向被甩出車外60公尺、身體蜷曲在地的唐納利,他們發現他的臉部發藍,大腿骨穿出,無法呼吸,因為舌頭肌肉鬆弛,舌頭往後堵住了呼吸道。
維修人員起初認為唐納利必死無疑,先透過他的手腕確認脈搏,牧師也隨之待命,準備送他最後一程。不過所幸送醫搶救後仍然救回了一命,醫生發現他的內臟已經全部受損。昏迷了整整七週之後,唐納利終於有了氣息。而他遭遇事故的影片在當時廣為播送,被稱為F1史上最嚴重的事故之一。
外界這起事故都有著深刻的印象,唐納利當下卻是一片空白,因為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也自認沒有操作錯誤。後來經過調查,才知道是懸吊系統嚴重故障而使得賽車失控,造成悲劇。
經過數個月的漫長物理治療,唐納利勉強學會走路,不過因為左腿的粉碎性骨折,它比右腿還短了3.8公分,肩胛骨則是終身骨折未癒。
「那場意外,把一切都奪走了。」
唐納利在紀錄片《Martin Donnelly: Life on the Edge》(2023)中說道:
「它奪走了我的收入、我的心理健康與安適,讓我永遠無法正常走路。它也奪走了我成為 F1 世界冠軍的夢想。人生真的可能在瞬間徹底改變。這場意外教會我的,是要把每一刻都當成最後一刻去珍惜。」
起初唐納利仍沒有放棄重回賽場,儘管他的醫生斬釘截鐵的說他不可能再有能力賽車,但作為一個固執己見的賽車手,他復歸的意志仍然很堅定。1993年二月時,唐納利為喬丹車隊進行測試,不過他發現成果不如預期,由於左腿神經受損,讓他實在不如以往靈敏。
隔年,唐納利的摯友、傳奇的巴西賽車手冼拿(Ayrton Senna)在聖馬利諾大獎賽上不幸身故後,他親眼目睹了這次悲劇(事實上,冼拿當時也目睹了唐納利的意外),唐納利真正地意識到自己必須要放下不切實際的夢想。唐納利在接受《BBC》專訪時感嘆道:
「冼拿已經賺了數百萬,是三屆世界冠軍,但他卻沒有家人可以承接這些。他沒有後代,沒有妻子。我當時想,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我畢竟也仍然用別的方法參與自己熱愛的運動。況且那時還有一個小兒子,所以我就放下了執念。」
由於當時是放棄就讀大學成為賽車手,唐納利也沒有其它的一技之長,於是他決定走向幕後,專心投入自己成立的唐納利賽道學院,以擔任教練謀生,有時也會參加一些低級別的賽事,繼續享受在場上競速的快感。
2015年,時年51歲的唐納利在房車賽的頂級賽事英國房車錦標賽回歸,以車手身分短暫復出,成為一段佳話。四年後,他在一場慈善賽車以摩托車車手身分登場,結果不幸因車禍導致股骨骨折,還罹患了敗血症,但唐納利依然成功復原,堪稱生命鬥士典範。
當好萊塢打算製作一部關於F1的電影時,馬丁唐納利也被納入了討論。儘管他作為一名職業車手,沒有顯赫成績,但在面臨幾乎使之喪命的意外之後,卻依然活躍賽車界,更在25年後重披職業戰袍,這些經歷,使之在賽車圈中廣受尊敬。
當導演約瑟夫柯金斯基(Joseph Kosinski)接手《F1電影 F1 The Movie》(2025)的導演後,作為監製之一的F1賽車手路易斯漢米爾頓(Lewis Hamilton)自然是他的首席顧問人選。柯金斯基希望確保電影能夠真實反映F1的魅力,而其中主角桑尼海耶斯的車禍場景,他希望能參考過去的真實畫面。
漢米爾頓奉命做了一些資料搜查,他發現馬丁唐納利在1990年的意外場面極具張力,同時也發現唐納利的故事非常適合融入在故事當中,於是他主動向柯金斯基介紹了唐納利的背景。在獲得首肯後,他親自打電話給唐納利。
2023年四月的某一個週六,唐納利坐在位於諾福克的家中看電視,結果接到一通不明來電。他原以為會是關於暖器或玻璃窗修繕的來電,不客氣地說:
「喂,你是誰?」
「你是馬丁嗎?」電話另一頭說道。
「是的,你想要幹嘛?」唐納利已經有點不耐煩。
「我是路易斯。」
「哪個路易斯?」
「路易斯漢米爾頓。」
唐納利事後說,這是他接到過最棒的不明來電,畢竟F1七屆冠軍的來電可不是天天都能遇得到。沒過多久,唐納利就在英國銀石賽道與布萊德彼特見面(附圖)。兩人其實年紀相仿,布萊德彼特只比他年長三個月,他當時已經看過了唐納利的事故影片,對唐納利在經歷這麼嚴重的事故仍能奇蹟倖存感到不可思議,尊稱他為英雄。
時年61歲的唐納利不僅正式成為桑尼海耶斯的原型角色,還以顧問的身分在現場為導演約瑟夫柯金斯基講解今昔F1賽場的差異,幫助他重現1980年代末期的賽道現場布景以供拍攝使用。看見現場工作人員反覆地以人體模型重現他被拋出的場景,讓唐納利感覺很不真實,因為當時的他可不能用這個角度看到自己的意外。
在倫敦的電影首映會當日,布萊德彼特在台上親切的喊出了馬丁唐納利的名字,將成就歸功於他。唐納利說當下自己感到受寵若驚,感動不已。不過當他的兩個孩子興奮地轉頭對他說:「爸爸,爸爸,他剛提到你的名字!」他卻刻意表現出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意思像是「老爸我本來就跟布萊德很熟啊」。
實際觀賞了電影,唐納利說自己雞皮疙瘩掉了滿地。他說自己有個相當於是迷信的習慣,那就是一貫都從左側進車,並且先伸左腿。當他在電影當中看到布萊德彼特跟他做了一模一樣的動作時,他忍不住捏了自己一下,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更讓他驚訝的是,當時重現他車禍意外的場面,一顆鏡頭都沒用。柯金斯基最後決定直接使用當時他發生車禍的資料畫面,觀眾所看到的那個躺在地上的車手,就是馬丁唐納利本人。對此唐納利也能理解,他說也許無論怎麼重現,衝擊力道都比不上真實的畫面吧!
儘管電影劇情與唐納利的職業生涯大相異趣,但除了賽場事故與重回賽場的設定之外,作品還強調了桑尼海耶斯對競速的熱愛不侷限在F1賽場,而這點正是典型的唐納利精神。
當被問到是否羨慕像桑尼海耶斯重回F1,唐納利笑說:「要是有那麼容易就好了。」
唐納利說在發生意外之前,他堅信自己有一天會成為世界冠軍,但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不過在悶了大半輩子之後,布萊德彼特在《F1電影》之中對他的詮釋,卻讓他以另一個姿態成為了永垂不朽的傳奇賽車手。對於所擁有的一切,唐納利說自己沒有任何遺憾。
各位影迷,如果你的人生被拍成電影,要讓哪個演員來詮釋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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