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訃文|「世界第一美少年」伯恩安德森辭世:《魂斷威尼斯》背後,被神話與凝視吞噬的人生

瑞典演員、音樂家伯恩安德森(Björn Andrésen)辭世,享壽70歲。他在15歲之齡時主演了名導維斯康提(Luchino Visconti)執導的《魂斷威尼斯 Death in Venice》(1971)。其俊俏臉龐使全球影迷為之瘋狂,使之獲得世界第一美少年封號,池田理代子的經典漫畫《凡爾賽玫瑰》(1972-1973)中的「白玫瑰」奧斯卡正是以安德森為原型繪製。但虛浮的盛名、同志傳聞卻讓安德森承受極大的壓力,他晚年公開表示:

「《魂斷威尼斯》毀了我的一生。」

《魂斷威尼斯》改編自托瑪斯曼(Thomas Mann)在1912年所著的小說,故事之中一名作曲家因健康問題前往威尼斯靜養,結果被一名波蘭美少年給迷得神魂顛倒。要找到能立刻說服觀眾的美少年並非易事,不過當伯恩安德森在試鏡時脫下了上衣、露出天使般的微笑時,維斯康提就知道這部電影可以成了。

當時安德森是因為得知拍這部電影有機會免費出國玩,所以同意去試鏡,而他的外婆的企圖則是希望能培養一個明星孫子。在此之前,伯恩安德森已經演出過洛伊安德森(Roy Andersson)執導的《瑞典愛情故事 A Swedish Love Story》,因此對表演並不陌生。

不過演技並非這個角色的主要要求,該片的真正主角是飾演作曲家的狄鮑嘉(Dirk Bogarde),伯恩安德森基本上只要像是一個花瓶或幻影,維斯康提只想借重他的盛世美顏,讓觀眾相信真的有人會為之神魂顛倒。

《魂斷威尼斯》所獲得的關注遠超過想像,首映時連英國女王都來捧場,該片不僅使安德森獲封「世界第一美少年」稱號,甚至一路紅到日本,伯恩安德森成為了最早在日本掀起全民熱潮的西方男星,掀起了堪比披頭四(The Beatles)帶來的旋風。除了代言無數平面與電視廣告之外,他甚至錄製單曲以歌手出道,池田理代子甚至在構思《凡爾賽玫瑰》的「白玫瑰」奧斯卡時,也參考了伯恩安德森的外型。

不過太早成名的安德森卻也在過程中遭到了嚴重的剝削,當時劇組並未對他進行充分保護,經常帶著未成年的他出入同志酒吧供人意淫,安德森後來將那些場合稱為「地獄」,認為自己遭到物化,他把坎城影展首映時圍繞著他的人群稱為「蝙蝠」。而他也在不自覺的情況下成了有錢人的伴遊男郎,也得經常面臨來自男性的性騷擾,因為許多人看了電影後相信他是一名男同志,但他本人其實是一名異性戀者。

這些美譽猶如壓垮他的重擔,安德森在學校成為了同學間的笑柄,人們會衝著他喊「嗨!天使般的嘴唇」。他事後坦言:

「對一個正處於青春期荷爾蒙風暴中的少年來說,被叫『漂亮』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此外他也承認儘管當時的自己不缺女伴,但這卻不是好事,因為這讓他無從學習社交技巧,因為要得到一切都太簡單了。

儘管一出道就受到矚目,安德森的戲路嚴重受限,後期改以音樂人自居,他甚至不太願意自稱是一名演員。晚期他曾在《仲夏魘 Midsommar》(2019)有著令人印象深刻的驚世客串,他在劇中象徵性地毀掉了自己的面孔,此時的他已是白髮及肩的老人,難以與他年輕時的美貌相互連結。事實上,安德森在成名後,一心希望擺脫美貌帶給他的包袱。現在再重溫《魂斷威尼斯》時,安德森憤慨地說:

「我現在看懂那個狗娘養的傢伙(指維斯康提)是怎麼樣性化(sexualized)我的了。」

2021年問世的紀錄片《魂斷美少年 The Most Beautiful Boy in the World》訪問了晚年的他,安德森對當時遭遇到的對待侃侃而談,承認自己當時很不滿自己僅僅只是因為外貌出眾而受人景仰,並透露當時的自己感到無比孤獨。同年接受《衛報》採訪時,他激動地說:

「我這輩子從沒見過像電影和劇場圈以外的地方見過這麼多法西斯分子與混蛋。維斯康提就是那種文化掠奪者,為了作品可以犧牲任何事、任何人。」

儘管安德森同時也以優秀的鋼琴技藝著稱,但顯然沒有太多人在乎他在音樂上的成就。安德森無奈地說:

「我所做的一切,都會被那部電影牽連在一起。好比五十年後的今天,我們還得在這裡談論它。」

2025年10月25日,伯恩安德森辭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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